又聊了几句，阿柴问：“兄弟，你撤回玉门关，现在领多少军，什么职位？”
“铁勒只让我做个小小尉官，探哨兵长，手下加起来，兵不过五十！”萨哈垂头丧气。
“哼，铁勒这嫉贤妒能的家伙。”
“也怪不得大将军，谁叫我把敦煌丢了呢？” 萨哈低下头，一脸沮丧。
阿柴瞅了萨哈一眼，竟心中恻然。萨哈好歹是一国王爷，如今竟在这儿带着区区四五十个小兵，务涂谷城里的巡逻校尉手下都比他多三四倍。
阿柴常因自己命途多舛而愤懑，今日想想萨哈，倒也释然了。
“兄弟，我得去见见铁勒了。”阿柴道：“骨都侯说了，我干什么，全听铁勒安排。”
“柴哥，我陪你一同去吧。”萨哈道。
“不可。”阿柴回绝。
“为何？”
“不可就是不可，回来再说。”
果不其然，对于这个曾经几乎官至右大将的后起之秀，铁勒没有什么好脸色。阿柴回来时面无表情，一脸平静。
“柴哥，如何？”萨哈忙问。
“兄弟，委屈你了。”
“此话怎讲？”
“现在我是探哨兵长了，你只能当个副的了。”阿柴说完，哈哈一乐。
“什么？”萨哈勃然大怒：“柴哥，我当那破兵长，我认，可你是做过右大将的人，凭什么？我就说要陪你去，你不，太欺负人了！我这就找他理论理论！”
萨哈气呼呼地要出门，阿柴一把拦住：
“兄弟，知道我先前为啥不让你陪我同去？”
“为何啊！”
“你看，至少现在咱俩是一块儿的！铁勒那点脑子，只见我一个，绝想不到要把你我分开。若是同去，没准他还要故意把咱俩拆开！”
“可是……”
“别可是了，咱俩还能一起共事比什么都强。铁勒，呵呵，”阿柴冷笑，“就他那点格局，那点脑子，不足为虑。”
“那咱们怎么办？”
“有啥怎么办的？当初我自作主张，兵败平西寨，不也害你跟我一块儿干过打马匪的差事？今天不过重头再来一次，又能如何？”
“对！重头再来又如何？”萨哈胸中豪气涌起。
“走吧！”阿柴道：“铁勒命我今日就去巡逻，你带我去认识认识弟兄们。”
这日起，阿柴带队，率手下分组在玉门关附近巡逻。
而铁勒为了一雪前耻，数次向郑吉别部下了战书，要求率军在敦煌、玉门关之间决一死战，都被东方月按了下来。
敦煌城内，一切照旧。每天早上，东方月都到校场，亲自督检士卒操练。
“月儿姐，你看现在士气可用，要不，咱们早日出兵，拿下玉门关吧！”陪同在侧的阿墨低声道。
“沈将军叫你来劝我的？”东方月笑。
“是……但我也有这个意思。月儿姐，你在等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又何尝不想替爷爷夺回玉门关？”东方月面色凝重起来，“可是，玉门关巍巍雄关，想要强攻，不知多少将士会捐躯关下，我，我下不了决心。”
“对，守关他们占尽优势，那野外决战不就公平了吗？铁勒不是下了几次战书？月儿姐，你为何不敢应战？难道你在怕他们？”
东方月犹豫了片刻，才说：
“战于野，骑兵强者得天下。如今正值隆冬，论耐饥抗寒，我方军马远不如匈奴马，不宜出战；加上先前铁勒输过一战，此番定然小心谨慎……总之，现在不是决战的好时候。”
“月儿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要等到什么时候？”阿墨急了。
“别问了，你，你再让我想一想。”
阿墨闷闷不乐，回到军帐。沈星见了，忙问：“如何？”
“月儿……军师似乎下不了决心。”阿墨叹气摇头。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
铁勒焦躁不已，日日在军中大骂。阿柴、萨哈外出巡逻，倒也乐得自在。
这天，阿柴、萨哈带着五人分队，顶着呼啸的风雪在玉门关附近巡视。北风刺骨，巡逻小队低着头，艰难地走着。
阿柴无意中抬头时，远远看见前方沙丘顶上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有人！”阿柴对萨哈道，自己打马而出，奔至沙丘下大喝：“什么人！”
沙丘上的人一身暗红紧身衣裳，转过头来，冷冷地看了阿柴一眼，又回过头去，丝毫没有搭理的意思。暗红的短发在风中肆意凌乱。
“贺兰霜？！”阿柴颇为惊讶，策马奔上沙丘。
贺兰霜依旧冷冷地，目视远方，毫不理会。
阿柴下马行了个礼，问：“贺兰姑娘怎么在这儿？”
看贺兰霜不吭声，又试探着问：“可是碰到什么麻烦？若我帮得上忙，请姑娘告知。”
这时萨哈已经跟着奔上沙丘，用马鞭指着贺兰霜道：“喂！跟你说话呢！”
“不得无礼！”阿柴喝止萨哈，上马道：“咱们走吧。”
奔下沙丘，继续前行，阿柴数度回望贺兰霜。
“萨哈兄弟，身上有钱吗？”
“出来巡逻，带得不多，柴哥要多少？”
“都拿来！”
萨哈掏净全身，给了阿柴银子五两半。趁着萨哈掏钱，阿柴扯下一块披风，命手下拿来炭笔，写了几行字，卷起，扎好。
“你带弟兄们先行。”阿柴交代萨哈，自己拍马返回沙丘上，回到贺兰霜身边。
“柴掌军对小女子频频回顾，又打马折回，可真是恋恋不舍啊。”这一次，倒是贺兰霜先开了口。
“贺兰姑娘，我不是掌军了。”阿柴刚想解释，但心念一转，贺兰霜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弑君出逃的事！叫自己掌军，估计是消遣自己，心中不悦，但还是恭恭敬敬问道：
“贺兰姑娘，我这有个好买卖，不知姑娘愿不愿意出手。”
“说。”
“姑娘把这个送到敦煌郑吉别部大营。我付姑娘八两银！”阿柴掏出刚写好的信，递给贺兰霜。
“没兴趣。”贺兰霜道：“叫你们军中斥候自己送去。”
“能让斥候送早送了。”阿柴劝道：“姑娘似乎心情不好，但这真的是个好差事，一个月时间，不着急，待姑娘心情转好再去。敦煌也不是什么危险偏僻的去处，八两银轻松便赚了，何乐不为？”
贺兰霜双眸灵动，想了想，接过信，问：“你这么卷一卷便给了我，不怕我偷看？”
“看不看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内中所写句句属实，汉军知道就行。”
“交给谁？”
“郑吉别部大营内，只要说话管用的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