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寒风刺骨，但比寒风更冷的，是他心中的预感。赵戈要交给他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亥时三刻，赵戈终于来了。
“进来吧。”他推门而入，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黑色常服。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陈平已经等在那里。他面前堆满了卷宗，看到刘邦进来，起身行礼。
“太傅请坐。”
赵戈在主位坐下，“陈平，把东西给太傅看看。”
陈平将一份厚厚的名册推到刘邦面前。刘邦翻开，只看了几页，脸色就变了。
名册上列着三百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有详细的罪证——与蒙稷联络的记录，暗中资助反对势力的证据，串联准备起事的计划，应有尽有。
让他心惊的是，这些名字中，有不少是他认识的，甚至有几个曾暗中与他联络过。
“大王，这是...”刘邦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咸阳城中，所有反对新政，图谋不轨之人。”
赵戈平静地说，“我北征期间，他们以为机会来了，纷纷跳了出来。陈平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
刘邦合上名册：“大王要臣...怎么做？”
“清理。”
赵戈吐出两个字，“名册上所有人，按律处置。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流放的流放。”
“大王，三百多人...其中不乏朝中官员，地方大族...”
“所以让你来做。”赵戈看着他。
“你是靖北侯，是太傅，是此战功臣。由你来处理这些人，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刘邦心中一凛。最后的机会？什么意思？
赵戈站起身，走到窗前：“太傅，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聪明，有能力，但也...有野心。我一直用你，也一直防你。这次北征，我给你兵权，给你机会，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会选择哪条路。”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现在，我看到了。你选择了站在我这边，选择了为国效力。所以我给你这个任务——清洗这些反对势力，证明你的忠诚，也证明...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刘邦终于明白了。赵戈这是在逼他站队，逼他与旧贵族彻底切割。如果他接了这任务，手上沾了这些人的血，那么他就永远不可能再得到旧贵族的支持，永远只能跟着赵戈走。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大王，”刘邦跪地。
“臣...领旨。”
“很好。”
赵戈扶起他，“陈平会协助你。记住原则，证据确凿者，严惩不贷；胁从者，可从轻发落；但首恶，一个不留。”
“臣明白。”
“去吧。”赵戈挥挥手。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咸阳干净了。”
“喏。”
刘邦退出御书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夜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
陈平跟了出来：“太傅，下官已经准备好了。禁军、廷尉府、玄衣卫...随时听候调遣。”
刘邦看着他，这个总是面带微笑的年轻人，此刻眼中却透露出冰冷的光芒。
“陈大人，”刘邦缓缓道。
“这些人...真的都罪有应得吗？”
陈平笑了：“太傅，您说呢？下官只是搜集证据，至于他们有没有罪，该不该死...那是太傅您该判断的事。”
好一个推脱。刘邦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那就有劳陈大人了。从明日起，按名册拿人。”
“下官遵命。”
两人在宫门口分别。刘邦回到府中时，已是子夜。
吕雉还在等他，看到他脸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刘邦将名册递给她。吕雉翻看后，脸色也变了。
“大王这是要你当这把刀？”
“不仅如此。”刘邦苦笑。
“他是要我与旧贵族彻底决裂，断了我的后路。从此以后，我只能死心塌地跟着他。”
吕雉沉默良久：“那您准备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刘邦瘫坐在椅上，“接了这个任务，我就是赵戈的刀；不接，我就是赵戈的敌人。现在，我没有选择。”
吕雉眼中闪过异色，“也许这也是个机会。”
“机会？”
“您想想，”吕雉低声道。
“这些旧贵族虽然势大，但已是强弩之末。大王清洗他们是迟早的事。您若接下这任务，固然会得罪这些人，但也能从中得到好处。”
刘邦眼睛一亮：“你是说...”
“名册上这些人，哪个不是家财万贯，田连阡陌？”
吕雉继续道，“他们倒了，那些财产、田地、人脉...总得有人接手。太傅若操作得当，不仅能完成陛下的任务，还能...壮大自己的实力。”
刘邦站起身，在房中踱步。吕雉说得对，危机往往也是机会。这些旧贵族的覆灭，必然留下巨大的权力和财富真空。如果他能在清洗过程中，巧妙安排。
“必须小心。”他停下脚步。
“赵戈不是傻子，陈平更不是。我们若做得太过，反而会引火烧身。”
“所以需要分寸。”
吕雉道，“该杀的杀，该关的关，但有些人可以保下来。比如那些只是被迫卷入，或者对我们有用的人。”
刘邦看着妻子，忽然笑了：“夫人，若你是男子，必是萧何、张良之流。”
“妾身只是为太傅着想。”
吕雉柔声道，“太傅，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只能向前走，那就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说得好。”
刘邦握紧拳头，“既然要做这把刀，那就做最锋利的刀。不仅要完成赵戈的任务，还要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他重新翻开名册，开始仔细研究。这一次，他的心态完全不同了。不再是被迫接任务的无奈，而是猎人挑选猎物的冷静。
这一夜，刘邦房中的灯火，彻夜未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