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默然。他知道不能。
郡守县令要管的事太多，赋税、诉讼、教化、工程...治安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很多官员本身就是地方势力出身，与豪强商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指望他们铁面无私，不现实。
“这就需要一支独立的力量。”赵戈继续道。
“不受地方掣肘，只听命于中央，专门处理这些‘灰色地带’的问题。”
他看向陈平：“这支力量，交给你来组建。从玄衣卫中分出一半人手作为骨干，再从禁军中挑选精锐，三个月内，先把内卫府的框架搭起来。”
陈平跪地：“臣...领旨。但臣有一事不明，内卫部队的权限...该如何界定？”
这是关键问题。权力太小，起不到作用；权力太大，可能成为新的祸患。
赵戈显然早有考虑：“内卫有三项核心职权：第一，治安维护。凡聚众械斗、哄抢市集、罢工罢市等扰乱秩序行为，内卫有权直接处置。”
“第二，情报监察。凡发现豪强兼并、商贾垄断、秘密结社等隐患，内卫有权调查，但抓捕需与地方官府协同。”
“第三...”他顿了顿，“特殊情况下，特许内卫可执行特殊任务——比如，剿灭叛乱，清除隐患。”
权限很大，但加了限制。陈平心中稍安。
“还有…”
赵戈补充，“内卫部队的装备，由铁谷单独供应。他们要用最好的刀剑，最坚固的甲胄，还有...一些特殊的装备。”
“特殊的装备？”陈平疑惑。
赵戈从案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件奇怪的器械：一根短铁管，尾部有机关；几枚圆球，表面光滑；还有一副铁制的手套，指尖锋利...
“这是铁谷新研制的‘内卫专用装备’。”赵戈拿起那根铁管，“这叫‘手铳’，比火枪短小，适合近战。这圆球叫‘震天雷’，投掷后爆炸，能震慑人群。这手套...用于攀爬、格斗。”
陈平拿起手铳，入手沉重，制作精良。他能想象，如果内卫部队装备了这些，战斗力将远超寻常郡兵。
“这些装备，绝不能外流。”
赵戈郑重道，“每一件都要登记造册，专人专用。若丢失一件，相关人等，严惩不贷！”
“臣明白！”
“去吧。”赵戈挥手。
“记住，此事绝密。内卫部队的存在，在初期不要公开。等你们站稳脚跟，做出成绩，再逐步亮相。”
“臣遵旨！”
陈平退下后，赵戈在书房中踱步。组建内卫部队是一步险棋，能巩固统治，也制造新的矛盾。但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走这一步。
因为历史的教训太深刻了。多少盛世，不是亡于外敌，而是毁于内乱；多少王朝，不是败于战场，而是溃于市井。
他要建立的，不是昙花一现的强盛，而是长治久安的基业。而这，需要铁腕，需要远见，也需要...敢于打破常规的勇气。
窗外，暮色四合。咸阳城华灯初上，一片繁华景象。
赵戈走到窗前，望着这片他亲手参与缔造的江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陈平的行动很快。
三天后，玄衣卫中有三百名精锐接到密令，秘密集结到咸阳城西一处废弃的军营。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家世清白，忠诚可靠，能力出众。
同时，禁军中也有五百人被调离原职，以“执行特殊任务”的名义，来到同一地点。
八百人，这就是内卫部队的第一批骨干。
陈平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肃立的八百壮士，心中感责任重大，带着兴奋。这支力量若能用好，将成为维护国家稳定的利器；若用不好...
他甩开杂念，朗声道：“诸位，从今天起，你们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大汉内卫。你们的职责，不是征战沙场，不是戍守边疆，而是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台下鸦雀无声，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疑惑与期待。
“具体任务，日后会详细交代。”陈平继续道。
“现在，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训练。三个月内，你们要掌握新的战术，熟悉新的装备，形成一支全新的力量。”
他示意教官上前。这些教官都是从铁谷工坊调来的，他们带来了那些新式装备，也带来了全新的训练方法。
接下来的日子，这处废弃军营成了咸阳城最神秘的地方。高墙隔绝了外界视线，只有日夜不停的操练声传出。偶尔有附近的百姓好奇窥探，也会被外围巡逻的士兵礼貌而坚决地劝离。
而陈平，则开始着手构建内卫的架构。
他在玄衣卫原有的情报网络基础上，开始向各郡县渗透。每个郡派驻三到五名内卫密探，他们的任务是融入当地，了解民情，发现隐患，定期汇报。
这项工作极其敏感。陈平亲自挑选人员，亲自布置任务，每一条线都只有他一个人掌握全貌。即使是他最信任的副手，也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
一个月后，第一份内卫监察报告送到了赵戈案头。
报告记录了各郡县的详细情况。哪里的豪强在暗中扩张，商贾在操纵物价，流民在聚集，出现了不正常的民间活动...
赵戈越看脸色越沉。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新政虽然改善了民生，但也加速了社会分化。那些有头脑、有资本的，迅速抓住机遇，成为新的富人；而能力普通、运气不好的，虽然温饱无忧，但上升无门，渐渐生出不满。
让他警惕的是，在一些偏远郡县，已经开始出现“教派”“结社”等组织。他们或以宗教为名，或以互助为号，暗中发展信徒，形成势力。
“这些组织，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他问陈平。
“暂时没有发现。”
陈平谨慎道，“大多是一些落魄文人、江湖术士牵头，利用百姓对未来的迷茫，聚集信众。若任其发展，恐成隐患。”
赵戈点头。
历史上，多少农民起义，最初都是以宗教、结社的形式出现的。
黄巾军、白莲教、太平天国...教训历历在目，都在他脑海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