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前,墨枣从山林里玩耍回来了。
它一进院门,就看见里面有一大堆人。它视而不见,像往常一样,先绕着灵果树转了一圈,然后仰头嘶叫一声。
这是它的规矩:如果有外人,它就叫红枣和果果过来。它是不愿屈尊走到那些人中间去的。
果果和红枣听到呼唤,像往常一样主动走过去。
墨枣先低头让果果摸摸额头,又吃了她从布袋里掏出的胡萝卜块。然后,再跟红枣碰了碰头。
打完招呼,它自顾自地回马厩喝水吃饲料,对其他人连个眼神都没给。
小七站在孩子们中间,蹦跳着对陈氏父女咯咯咯叫个不停,那架势分明在说:看见没?它就是这个态度,连我这个老大的面子都不给!
陈驹和陈骊安静地看完了全过程,没说一句话,也没急着给墨枣下马威。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带着笑意——原来就是个生瓜蛋子啊,还以为是多厉害的“老油子”呢!这种货色,不说手到擒来,也完全是胸有成竹的。
果果带着红枣走回来,仰着脸问:“陈伯伯,骊姐姐,果果做得对吗?墨枣能成为果果的家人吗?”
陈驹摸摸她的圆髻子,笑着说:“果果做得很好。墨枣很喜欢你,也信任你。它觉得你是大方的客栈掌柜,给它好吃的,给它安稳的住处,还有同类朋友跟它一起玩。”
陈骊接过话:“它愿意让你靠近,是因为你是这里的主人,它是客人。它不愿意让你骑在背上,是因为你们不是一家人。只有一家人,它才会觉得要付出,要参与家里的事。”
孩子们慢慢琢磨过味儿来了。
“我知道了,红枣是家人,所以,它会帮家里驮东西,出去玩也愿意驮我们。”
“墨枣是客人,所以不守我们的规矩,不听我们的话,也不跟我们玩。”
“陈伯伯、姐姐,那怎么才能让墨枣变成家人呢?”孩子们急了。
“不急,得慢慢来。”陈驹笑着安抚,“现在看来,难度不大。”
“它不喜欢我们,不让我们靠近,可我好想跟它玩啊。”刘长乐耷拉着脑袋。
“对啊,它啥时候才能像红枣一样,愿意跟我们玩?”李有福也问,“昨天我们带红枣去放纸鸢,可好玩了。要是墨枣也去,肯定更好玩!”
陈骊说:“它宁愿躲开,也不伤害你们,说明它心里明白,你们不是坏人,是可以信任的人。”
陈驹拍拍孩子们的肩膀:“放心,它会成为你们的家人,也会成为你们的好朋友。”
父女俩和孩子们站在院子里,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马厩里那两匹并肩吃食的马儿,心里有了底。
——
堂屋里,热茶和点心已经摆好了。
陈驹和女儿并排坐着,喝着芝兰窨制的桃花茶。
不一会儿,陈驹放下茶碗,开口就扔出一颗炸弹:“墨枣是一匹好马。”
所有人都愣住了,啥意思?
“去年,我就觉得平华村的水土山林不一般。今年再来,一进村子就感觉又不一样了。”
“林族长,贵村的物种是不是越来越丰富了?不仅如此,品质还特别好吧。”
“墨枣虽是野马,但底子相当好,好好驯养,将来也是少有的良种马。”他顿了顿,“而且,从它的情况来看,山里可能还有这样的野马。不止一匹,说不定是一个马群。”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很快炸开了锅。
“还有?还不止一匹?!”
孩子们的眼睛全亮了,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我也要一匹自己的马!跟红枣和果果一样,形影不离!”
“我也要!陈伯伯,那些马都是跟墨枣一样的吗?都是黑色的吗?”
“我想要一匹白色的,我要做白马侠士!”
“怎么才能把那些马都带回来?”
林怀勇两眼放光,对着果果竖起大拇指:“果果,你太棒了!幸好你想出了修牧场,就算把山里的马群都带回来,咱们也有地方养!哥哥佩服你,太有先见之明了!”
樊掌柜和陈氏父女对视一眼——修牧场?这是怎么回事?
林家大人们也被陈驹的这个消息惊着了,好一会儿才收敛心神,对他们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
从果果拜师得了极其罕见的黑白花牛犊和牧草种子,到年初罗威武送来小羊羔,以及红枣带回来新朋友墨枣,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樊掌柜和陈氏父女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外人花钱都求不来的好东西,怎么像是被老天爷安排好了,一样一样往林家送?樊掌柜忍不住感叹:“上天厚爱平华村啊!”
林家人此时对陈氏父女更是看重了,他们来得太是时候了!
林守业趁机向陈氏父女递出橄榄枝:“你们能不能在村里多留些日子?不仅驯养好红枣和墨枣,更重要的是帮我们把马场这块操持起来。我们正需要这方面的行家呢,你们来得太巧了!”
陈驹和陈骊对视一眼,这事他们做不了主,他们是樊家的雇佣奴仆,去留得请示樊家少主。
樊掌柜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主动提出去帮忙斡旋,跟少主商量,尽力促成此事。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没想到,这么快平华村又搞了两个新项目,牧场和医药馆,这里面大有可为。少主知道这些消息,肯定又要有新动作了。
——
晚饭的桌子上,红酸汤鱼暖锅子热气腾腾。
这是樊掌柜点的菜。他啊,就是专门为这顿饭来的。
他跟田大磊一样,嗜辣。前天听林怀安和林毅说起果果用番茄做的辣味新吃食,馋得不行。
本来,今天他不用跟着来——陈驹来过平华村,自己认路——可他硬是跟来了,就为了蹭这一顿。对他来说,晚饭才是正事。
林家人笑起来。樊掌柜愿意点菜,说明不见外,他们心里更舒坦。
陈氏父女没吃过这道菜,连番茄是啥都没听说过,但信樊掌柜的品味。樊掌柜在吃方面可是老行家了,在樊家做了二十多年饮食事业,他说好吃的东西,那就是真好吃。
果然,这顿饭吃得陈驹和陈骊酣畅淋漓,彻底沦陷了。陈骊终于理解爹为啥对平华村的吃食念念不忘了,这样的美味,他们在京城都没吃过。
林家人还按老规矩,上车饺子下车面,除了白米饭,为了给陈氏父女接风,还特意做了手擀面条。面条拌上红酸汤,那滋味——绝了。
樊掌柜本来已经吃过一碗米饭,愣是又扒了两碗面条。
他放下碗,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这一趟,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