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在店里帮忙。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叶母已经在厨房忙碌。
叶铭被熟悉的剁骨声和汤锅沸腾的声音唤醒。
他躺在床上，听着这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代。
起床洗漱，换了一身简单的深色卫衣和牛仔裤，他把头发随意往后拢了拢，没有打理。今天他只想当个普通人，帮爸妈干活。
推开后厨门，叶母正在处理牛骨，抬头看到儿子，连忙擦手：“阿铭？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妈，今天店里我帮你们。”
叶母还要推辞，叶父进来了，手里提着新鲜采购的蔬菜。
他看到叶铭已经穿戴整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既然阿铭想帮忙，那就来。今天人多，正好缺人手。”
叶母还想说什么，叶父拍了拍她肩膀：“让他干吧，自家的店，有什么不能干的。”
叶铭挽起袖子，问：“我干什么？”
叶父看了看他，安排道：“先跟我去后面择菜，把青菜、茼蒿、生菜都择干净，装盘。九点以后开始上客，你就去前厅帮忙端锅、收桌。能不能干？”
“能。”
于是，演员叶铭暂时“下岗”，打边炉店伙计叶铭正式“上岗”。
择菜这活看着简单，做起来也不难，但叶铭很少干，动作稍慢，但很认真。
他把每片黄叶都摘干净，每棵青菜都在清水里过两遍。
叶父在旁边指导，偶尔点点头：“还行，手不笨。”
九点过后，第一批客人陆续进店。叶铭系上围裙，拿着托盘，站在前厅。
第一个认出他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顾客。
她刚坐下，看到端着锅走来的叶铭，手里的茶杯差点洒了。
“你、你是那个……演《八佰》的……”
叶铭面不改色，把炭火打边炉稳稳放在桌上：“您好，这是您点的清汤锅底。菜品稍后就来。”
女顾客和同伴对视一眼，低头掏出手机，小声激动。叶铭转身走向下一桌。
消息传得比打边炉的蒸汽还快。
半小时后，不大的店面里，几乎每桌客人都在偷偷看他。
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还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家人们！我在深圳吃打边炉，你们猜服务员是谁？叶铭！真的是叶铭！”
叶铭没有躲避，也没有不悦。
他该端锅端锅，该收盘子收盘子。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合影，他点点头，在对方手机前站定，微微欠身。
对方激动得手抖，拍了三张才拍清楚。
有人请他签名，他借了支笔，签在纸巾上，也签在菜单上，甚至签在一张皱巴巴的购物小票背面。
“叶铭你怎么在这儿啊？”一个年轻女孩终于忍不住问。
“我爸妈的店。”叶铭答。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墙上那张有些年头的、叶铭中学时代和父母在店门口的合影，恍然大悟。
消息继续发酵。
一个中年大叔不追星，但认识他：“《八佰》演得好啊！小伙子真不错，还回来帮家里干活，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少了。”
叶铭点头致谢，添了茶水。
一个老太太不认识他，只觉得这后生长得端正，招手让他加汤：“阿仔，靓仔哦，几岁啦？有对象没？”
周围憋笑声此起彼伏。叶铭面不改色：“有的。阿姨，汤够了么？”
老太太满意点头：“有就好，有就好。”
叶父在前台结账，叶母在后厨切配，两人偶尔透过传菜窗口看一眼前厅，看到儿子穿梭忙碌的身影，嘴上不说，眼里都是笑意。
中午高峰期过去，叶铭终于能坐下歇口气。他靠在后厨的小凳子上，面前是一碗叶母特意给他留的牛腩饭。手机震了一下，白露发来消息。
【在干嘛？】
【店里帮忙。】他拍了张围裙一角发过去。
【哈哈哈哈被迫营业？有没有人认出你？】
【有。】
【然后呢？】
【合影，签名，问对象。】
白露发来一串大笑表情，然后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了。】
那边沉默几秒，发来一个脸红的表情。
【明天我这边忙完，去龙城找你。】叶铭打字。
【真的？你不用多陪陪叔叔阿姨？】
【后天联排，顺路。】
白露没有戳穿深圳到龙城并“不顺路”。她发来一个【好】，然后是一个定位：她父母家在龙城的地址。
下午客人少些，叶铭继续帮忙。
他学会了如何快速分辨锅底——清汤的配枸杞红枣，辣锅的配辣椒花椒。
他学会了打边炉的正确炭火添置时机，学会了用长筷翻煮牛肉片的最佳火候，学会了收桌时锅碗瓢盆的叠放顺序。
叶父站在收银台后，隔着老花镜看了一会儿，对旁边来串门的老街坊低声说：“我这个儿子，拍电影行，端盘子也不差。”
老街坊点头：“教得好。”
叶铭听到了，没有抬头，继续收拾桌面。嘴角的弧度，很浅。
傍晚，白露发来视频邀请。叶铭擦了擦手，走到店外安静处接通。
屏幕上，白露坐在一个摆满腊肉和干辣椒的老式厨房里，身上系着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有面粉印子。
“你看，我在跟我妈学做糍粑！”她把镜头转向案板上一排不太规整的糯米团子，“这是我捏的，这是我妈捏的，差距有点大。”
叶铭认真看了看：“你捏的比较有风格。”
“你就安慰我吧。”白露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那边怎么样？店里忙不忙？”
“还行，今天卖了八十多锅。”叶铭说，“明天上午再帮半天，下午高铁去龙城。”
“那我明天下午去车站接你？”
“不用，告诉我地址就行，我自己打车。”
“那你到了发消息，我让我妈准备好吃的。”白露顿了顿，小声说，“我妈说想见你。”
屏幕内外都安静了一下。叶铭看着她，神情温和：“好。我也应该去看望叔叔阿姨。”
白露抿着嘴唇笑，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藏不住的开心。
挂了视频，叶铭回到店里，对正在收拾账本的叶父说：“爸，我明天下午去龙城。”
叶父头也没抬：“去见白露？”
“嗯。顺便拜访一下她父母。”
叶父这才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儿子的眼神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欣慰。他点点头：“应该的。礼备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