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鼎峰沉默许久。
影像跳转，时间应该是三年后。
同样的密室，但龙鼎峰的状态明显不对。
他眼中布满血丝，气息紊乱，身上隐约有黑色的魔气缠绕。
“你骗我！”他对着黑袍人咆哮，“这些祭坛根本不是聚灵阵！它们在撕裂空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黑袍人笑了，笑声阴冷：
“现在才发现？晚了！”
“龙长老，你已经亲手献祭了七百人，魔气入体，无法回头了。”
“要么继续合作，等门打开后分一杯羹。”
“要么……本座换个人合作。”
龙鼎峰瘫坐在椅子上。
影像到此结束。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白岩长叹一声：“一步错，步步错。”
“我父亲一开始确实只是想突破。”龙黎月声音哽咽，“但他太急功近利，被利用了。”
“等发现真相时，已经……来不及了。”
白雪握住她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龙黎月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丹器盟大长老的令牌，上面刻着“鼎天”二字。
“丹器盟内部已经分裂。”
“以冷月霜为首的主战派控制了七成力量，他们和弑神者联盟彻底勾结，准备以整个飞雪大陆为祭品，接引天魔大军。”
“剩下三成是反对派，但被镇压，我这次能逃出来，也是因为他们在牵制。”
她将令牌放在桌上：“我以丹器盟代盟主的身份，正式申请加入北荒联盟。”
“丹器盟残存的反对派力量，愿与北荒并肩作战。”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当天下午的联盟会议上，反对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霜熊族大长老熊山拍案而起，“丹器盟屠我蛮族七个部落，血债未清！现在说要联盟？笑话！”
“熊长老说得对。”冰狐族族长狐媚冷笑，“谁知道这是不是苦肉计？等我们放松警惕，背后捅一刀？”
“龙鼎峰的女儿，能信吗？”
“说不定她和弑神者联盟也是一伙的！”
“……”
议论声此起彼伏。
七位族长中，四位明确反对，两位犹豫。
只有白岩沉默不语。
龙黎月站在大厅中央，承受着所有质疑的目光。
她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冰雕。
“够了。”
阳辰开口，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站起身，走到龙黎月身边，看向众长老：
“十年前，我被暗龙卫追杀，逃到北荒。”
“白岩族长收留了我，大祭司给了我圣火洗礼的机会。”
“今天龙姑娘冒着生命危险送来布防图、潜伏名单、还有她父亲的罪证。”
“如果不是她暗中破坏祭坛辅助阵法，我们不可能破坏主祭坛。”
“那也不能化敌为友！”熊山非常顽固。
“北荒的规矩是什么？”阳辰打断熊山，“有恩必报，有仇必还。”
“她救过我阳辰的命，帮助过北荒，这就是恩。”
“至于她父亲的血债……”
阳辰看向龙黎月：“等平定天魔之乱后，丹器盟必须正式道歉，赔偿受害部落，并交出所有参与屠杀的凶手。”
“这是条件，能接受吗？”
龙黎月毫不犹豫：“能。我以龙家血脉起誓，若违此约，神魂俱灭。”
以血脉起誓，是最重的誓言之一。
熊山还想说什么，但白岩终于开口了：
“我同意盟主的决定。”
“现在大敌当前，我们需要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过去的仇可以暂时放下，等打完了，再算账。”
族长表态，反对声小了下去。
最终投票，五比二通过。
北荒联盟正式接纳丹器盟残余为盟友，龙黎月暂任联络使，协助联军作战。
————
会议结束后，阳辰去了天工族工坊。
墨小环正在那里，和她一起的还有天工族族长墨尘。
两人面前摆着一堆稀奇古怪的材料。
星辰寒铁的碎屑、冰神之泪的结晶、地心炎乳的残渣。
还有几瓶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墨小环自己的血。
“进展如何？”阳辰问道。
墨尘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但闪烁着兴奋的光：
“盟主，小环这孩子……是个天才。”
“她提出的‘破魔神晶’构想，理论上可行！”
“理论上？”阳辰一挑眉。
“就是以她的天魔血脉为引，炼制出能净化魔气的神晶。”墨尘拿起一瓶血，“她的血对魔气有天然的排斥和净化作用。如果能将这种特性固化到晶石中……”
“代价呢？”阳辰盯着墨小环。
墨小环低下头：“每天抽三份精血，连续七天。”
“修为会跌落，寿元会减少。”
“多少？”
“……修为跌至神境以下，寿元减少三十年。”
阳辰脸色瞬间沉下来：“胡闹！我不同意！”
“盟主——”墨尘想劝。
“我说不同意！”阳辰的声音提高，“墨小环，你才十六岁！三十年寿元，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等你三十岁时，就会像六十岁的老妪一样衰老！”
“等你五十岁，可能就……”
“可能就死了。”墨小环接过话，抬起头，眼中是超越年龄的平静，“但如果我的死能救更多人，值得。”
“不值得！”阳辰抓住她的肩膀，“听着，北荒不需要用孩子的命去换胜利。”
“我们会找到其他办法——”
“没有时间了。”墨小环打断他，“龙姑娘带来的情报显示，弑神者联盟已经控制了飞雪大陆三成的中小宗门，他们组成的‘讨逆联军’正在集结，最多半个月就会打过来。”
“而我们呢？北荒联军满打满算不到十万人，其中还有一半是刚训练三个月的新兵。”
她挣脱阳辰的手，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枚半成品的黑色晶石：
“这枚神晶如果炼制成功，一枚就能净化方圆十丈的魔气。”
“如果我们有一千枚，就能在战场上开辟出一片净土，让战士们不受魔气侵蚀。”
“这能救多少人？”
墨尘叹气：“盟主，小环说得对。战争……总是要有人牺牲的。”
阳辰看着墨小环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姑娘，一旦下定决心，比谁都固执。
“至少……让我帮你。”
墨小环摇头：“炼制过程需要纯阴之力引导，您修炼的是古神锻体术，阳气太重，会干扰。”
“爷爷辅助我就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师尊，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北荒需要您带领大家打赢这场仗。”
“而我……能做的不多，这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阳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好，我答应你。”
“但你要答应我，活着看到胜利的那天。”
墨小环笑了。
那是阳辰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轻松。
“我尽量。”
————
炼制从当天晚上开始。
工坊被清空，只留下墨小环和墨尘。
阳辰在门外布下三重禁制，亲自护法。
第一天，墨小环抽血时脸色还算正常。
三份精血被注入特制的容器，与星辰寒铁碎屑混合，在墨尘的辅助下开始熔炼。
第二天，她的嘴唇开始发白。
精血流失让她的修为从天神境中期跌到初期。
第三天，她需要扶着工作台才能站稳。
墨尘看不下去了，想暂停，被她拒绝。
第四天，修为跌至天神境以下。
她吐了一口血，血是淡黑色的。
那是天魔血脉开始反噬的迹象。
第五天，她昏倒了一次，被墨尘用丹药救醒后继续。
第六天，她的头发开始出现银丝，寿元在流逝。
第七天，傍晚。
工坊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嗡鸣。
阳辰冲进去时，看到墨小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
十六岁的少女此刻看起来像三十岁。
而她的掌心，托着一枚鸽卵大小的晶石。
晶石通体漆黑，但内部有淡蓝色的星光流转。
像把一片夜空封在了里面。
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残留的些许魔气如冰雪般消融。
“成功了……”墨小环虚弱地说，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墨尘老泪纵横：“孩子，你做到了……”
阳辰接过神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力量。
那是墨小环用生命精华换来的奇迹。
测试很快进行。
在专门布置的魔气环境中，一枚破魔神晶被激活。
淡蓝色的光芒以晶石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纯净领域。
领域内，所有魔气被瞬间净化。
领域外，魔气像遇到天敌般退避三舍。
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但代价也摆在眼前，墨小环的修为跌落，寿元损失很大。
她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已有三分之一变成银白。
阳辰将她抱回冰封禁地休养时。
墨小环轻声说：
“盟主，等我恢复了，还可以继续炼。”
“墨尘长老说，熟练之后，一天能炼三枚……”
“够了。”阳辰打断她，“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交给我们。”
————
墨小环的牺牲没有白费。
破魔神晶的诞生，给了北荒联军对抗魔族的底气。
天工族开始大规模仿制。
虽然效果只有正品的十分之一，但胜在能量产。
而就在北荒紧锣密鼓备战的同时，飞雪大陆北部的局势彻底分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