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心情复杂

　　马车平稳前行，车轮碾在三阶金刚石铺就的大道上，竟连一丝颠簸都没有。

　　车窗外，两侧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如今的万灵城，早已不是当初那座山谷小寨，疆域扩了数倍不止，“万灵谷”之名早已正式撤去，一律称作万灵城。

　　女子轻掀车帘一角，静静望着窗外。

　　入目之处，最让她在意的，是随处可见的半妖。

　　有的摆着摊位售卖妖兽材料、灵果草药，有的在店铺里忙活，也有的只是像寻常客人一般闲逛采买。

　　人族与半妖并肩而行、讨价还价、谈笑风生，相处得自然又平和，没有鄙夷，没有杀戮，更没有一见就拔刀相向的戾气。

　　这些虽是底层凡人，却构成了这座城池最真实的底色。

　　身旁一位侍女看在眼里，忍不住眼神复杂，轻声感叹：

　　“小姐，云梦泽外围的半妖……几乎全都聚到这里来了。这段日子，每天都有大批半妖拖家带口赶来，连蛮象城那边的半妖，都有不少拖家带口过来定居。”

　　女子轻纱下的唇瓣微启，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清冷：

　　“因为这里，是半妖梦寐以求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一对相谈甚欢的人族少年与狐耳半妖。

　　“这里的人族，不会一见到半妖就肆意捕捉、杀戮、炼药、夺魂。他们在这里，能像人一样活着，有住处，有生意，有活路。”

　　侍女默然。

　　小姐说得没错。

　　蛮象城虽是半妖建立的城池，可内里依旧是最原始的弱肉强食，强者欺压弱者，大族群吞噬小族群，厮杀与掠夺从未停止。

　　那是强者的城池，不是凡人、弱妖该待的地方。

　　而万灵城不一样。

　　这里有规矩，有城主撑腰，有铁律镇压。

　　人族不欺半妖，半妖不犯人族。

　　对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半妖而言，这里不是城池，是乐土。

　　女子轻轻放下车帘，车厢内重新陷入安静。

　　她闭目靠在软垫上，心底思绪翻涌。

　　一座能容万灵、能纳半妖、能一掌镇杀第五境、能在异族狂潮中稳如泰山的城……

　　这位城主，远比外界传闻的，还要不简单。

　　马车依旧平稳前行，朝着万灵城最中心的方向而去。

　　马车距离万灵城核心越来越近，人流更盛，灵气也愈发醇厚。

　　女子静坐车厢内，不再掀帘观望，可那一双覆在轻纱下的眸子，却似能穿透木壁，将整座万灵城的底蕴尽收眼底。

　　街道上，人族修士、各类半妖、甚至还有被驯服的低阶灵兽安稳穿行，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混乱。

　　每隔百丈便有一队甲胄鲜明的道兵巡逻，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这般配置，别说是外围坊市，就算是云州大部分城池，也未必拿得出来。

　　更让她心惊的是，整座城池的地脉隐隐共鸣，在天空中有看不见的禁制纹路，金刚石路面，显然是一座……一旦全开，连第五境都要被困杀的巨型杀阵。

　　“这位城主，倒是好手段，好魄力。”她心底轻声自语。

　　女子也算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云梦泽大大小小的坊市、城池她去过不下数十座，可没有一处，能像万灵城这样，带着如此浓烈滚烫的烟火气。

　　在这里，修为高低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再强横的修士，踏上街道便要守规矩，不敢轻易动手、不敢恃强凌弱。

　　这份安稳，比多少护城大阵都要珍贵。

　　她们入城时已是黄昏，此刻天色彻底暗下，夜幕像轻纱一般笼罩下来。

　　下一刻，街道两侧的路灯忽然一盏接一盏亮起。

　　柔和的白光如水波般荡开，不刺眼、不凌厉，却把整条大道照得通透如白昼。灯光顺着金刚石路面轻轻流淌，连墙角、巷口都一片明亮。

　　几位侍女都微微一怔，露出惊色。

　　就连见多识广的蒙面女子，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云梦泽的夜晚向来漆黑危险，修士要么闭关、要么点灯苦修，寻常城池夜里便是死寂一片，哪有这般彻夜通明、安稳如昼的景象？

　　从城门一路到万灵城核心，整条主街都被路灯铺满，光亮延伸向远方，像一条永不熄灭的光龙。

　　两侧商铺林立，人潮不减反增，早已不是当初万灵谷那般荒无人烟的模样。

　　马车缓缓驶入万灵城核心地带。

　　这里是围绕天宫的主街，人流量比其他地方还要密集数倍。

　　有低阶修士结伴而行，有凡人商贩收摊算账，有半妖修士捧着刚买的灵果低声交谈，一派热闹祥和。

　　摊主的吆喝声、灵食的香气、兵器铺里传来的轻响、酒楼里传出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人间。

　　更让女子心头微震的是——

　　大街中央，几个人族小孩和几位长着狐耳、豹尾的半妖孩童，正毫无隔阂地追逐嬉闹，笑声清脆，跑得满头大汗。

　　没有歧视，没有隔阂，没有一见便拔刀相向的仇恨。

　　他们只是一群，在安稳城池里无忧无虑玩耍的孩子。

　　蒙面女子站在街边，轻纱之下的目光轻轻扫过这一幕，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湖，竟悄悄泛起一丝涟漪。

　　她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势力倾轧，见过异族吃人，见过人族猎杀半妖……

　　却第一次见到，人与半妖，可以像这样坦然共存、安居乐业。

　　身旁侍女忍不住轻声叹道：

　　“小姐，这万灵城……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女子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啊……两个世界。”

　　她抬头，望向夜色中灯火环绕、气势巍峨的天宫。

　　那座宫殿静静矗立在城池最中央，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撑起了这一方难得的乐土。

　　而能撑起这一切的那位城主……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蒙面女子眼底，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浓烈的好奇与探究。

　　蒙面女子望着天宫四周灯火璀璨的街道，淡淡吩咐了一声：

　　“找间稳妥的大客栈，包一座独院。”

　　侍女立刻会意，上前寻了附近最气派、奢华的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背靠主街、闹中取静，专供外来贵客落脚，进出之人大多气息不弱，却个个守规矩，无人敢喧哗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