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雪景向来为人称道,但那大多是湖边景与湖中景,人都是冲着“断桥残雪”
或是湖中妙岛西泠印社“孤山霁雪”
那样的名景去的,附近几峰山里的寺庙冷清下来,连平时庙门口卖护身符、天竺筷子和吃食的小贩都没有。
林中树梢盈雪,好似开了白色的山茶花,山中小筑、亭子屋顶铺雪,有如铺盖纯白毡毯。
雪雾愈发浓重,雪势渐大,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迹象,月不开绕山而行,山径前后都不见人踪迹,冷风扑面如泼水。
行至飞来峰东麓法镜寺外,但见石灰岩壁上红色石刻篆书三字“三生石”
。
三块石分别为“前生”
、“今生”
、“来生”
,故此叫“三生”
。
据说曹公写红楼《石头记》亦源自于“三生石”
的传说。
法镜寺又名“下天竺寺”
,苏轼笔下《僧圆泽传》中曾记载唐朝时,洛阳文人李源与圆泽和尚的故事。
李源因安史之乱对朝堂失望,不愿再为官,三十年深居下天竺寺,与僧人圆泽朝夕相处。
二人同游,在江边遇一取水妇人,圆泽说这是他来世托生之处——那妇人已有孕在身三年,而他自己就是其腹中胎儿。
圆泽请李源三天之后登门,一笑为信,并相约十三年后中秋月圆夜,二人将重逢于杭州天竺寺。
说罢,圆泽圆寂。
李源悲悔,三日后前往妇人家,发现新生的婴儿见到自己之后果然微笑起来,遂知这是圆泽转世。
十三年后,李源从洛阳赴吴地,期待与圆泽重逢,行至莲花峰下所约之地,闻葛洪川畔,有牧童扣牛角而歌。
歌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
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李源知道这是圆泽,呼问:“泽公健否?”
牧童却对李源说:“……然俗缘未尽,慎勿相近;惟勤修不堕,乃复相见。”
一句尘世未尽,一句修行不够,一句还会相见……纵有十三年前的西湖天竺之约,无非镜花水月,你我终归殊途,情深缘浅。
又歌曰:“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
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
歌罢,牧童不知所踪。
“吴越山川寻已遍……”
月不开抬手拂过石面积雪,驻足壁下,听雪敲竹,不觉雪落满衫。
平凡如阮沛生尚有三生,前生可查、今生可寻、来生可期。
可他的阴大人……从未有过前世与来生……
月不开从怀中摸出那本《丹山令》,小心捧着。
最疼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他没有太多感觉了,似乎恢复了千年以来的常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