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立刻上前,几名乔装喇嘛的亲随把真襄护在身后,显然也能听懂汉话。
有两个人竟然想先发制人,主动向卫时觉冲过来。
真襄大惊失色,扭头护在卫时觉面前,“混蛋,跪下!”
亲卫拿着刀,瞬间把人全部控制。
卫时觉对真襄的行为见怪不怪,土默特就是比番族更懂大势。
扭头看一眼帐寺,趁着亲卫上前,又拿出望远镜环视周围的山顶。
真襄看卫时觉的行为,已经明白了,赶紧解释,“羲公,外臣决不敢埋伏,顺义王已经送信,我们不可能是羲公的对手。”
卫时觉放下望远镜,纳闷道,“别扯淡了,没有埋伏只能证明你的人不在莽勒川,跑哪里去了?”
真襄无奈,“回羲公,半个月前就到海南了。”
“嗯?黄河已经上冻了,你们可以跨过峡谷,走湟水下山,不需要走河州?”
“黄河现在确实上冻,大军可以自由穿行,半个月前依旧有浮冰,就算没有上冻,高原上拉绳子,固定扯船,也能通过。”
“哈哈,寺庙的消息与肃王的消息出现了时间差,让你白折腾,费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集结兵力去兰州,没想到我直接上山了。”
真襄很无奈,“羲公,这里用强会适得其反,二百年前,大明朝在高原置兵堡、设卫所、开军屯、驻流官…”
卫时觉伸手打断他,“谁刺杀肃王?!”
真襄急得大叫,“我们没有刺杀肃王,根本不可能。”
“真襄台吉,给本官一个判断,若没有判断,那就跟随本官去兰州,等查清楚,所涉之人一个不留。”
真襄看着卫时觉身后的番族土司,栽赃他们是个笑话,可能会被一刀砍死,犹豫片刻道,“羲公,有没有可能是个人行为?”
卫时觉托腮微笑,“你说呢?”
真襄被打败了,耷拉着脑袋,“外臣无法判断。”
“探马应该告诉过你,教兵同时参与了刺杀,全被骑军处决了,只有南山掌教祁阅山与几名亲随逃跑。”
真襄点点头,又马上摇头,“教兵也很混乱,不一定是奉命为之,河州有上百个部落,整个河湟地区有三百多个部落,蒙藏回各族,番回之间乱七八糟,谁也管不了谁。”
“本官同意你的判断,所以佛寺和回寺都是棒槌,偷走大明治权,不仅没有劝人向善,反而制造无休止的混乱。”
真襄梗着脖子反对,“羲公,大明治权怎么能被偷走?寺庙只不过捡了朝廷丢掉的治权,寺庙若不治,到处是土匪豪强。”
“别转移话题,本官说寺庙是棒槌,留之无用。”
真襄眨眨眼,“您说了不算!”
“刀子说了一定算!”
“刀子更不行,永乐皇帝那么强势…羲公,外臣真的不知道肃王怎么回事,您这么旁敲侧击也没用。”
“好,那咱们换个说法,为何肃王联系委兀慎后,你立刻退出莽勒川。”
真襄迟疑片刻,说了真话,“大军之前已经过黄河,没人驻守营地,外臣当然得让族人也回避大军,就坡下驴,给肃王一个面子。”
“他的面子来自哪里?”
“生意,盐粮茶布生意。”
“那就是死于生意利润分配。”
“羲公,没人敢对藩王的生命产生妄念,您不如考虑一下汉人。”
“你在教本官做事?”
真襄被卫时觉纠缠累了,“外臣真的无法判断。”
“大明亲王死于河州,被人一箭射死了,本官该怎么办?寺庙准备怎么办?部落又怎么办?”
“羲公自然该查凶,寺庙什么都没做,部落根本没有动机。”
卫时觉跟他绕来绕去,就是变相审讯。
黄教的一切行动在西边,河州方向没有任何安排。
这消息就管够了,不用绕了,
“真襄台吉,你对凶手没有判断,却给所有人证明清白,难道肃王是本官杀的?你污蔑大明监国公爵?!”
真襄气得想咬一口羲国公,奈何人在屋檐下,颓废道,“外臣愿意跟随羲公西巡。”
“乖,你不证明自己,那就会害死族人。”
真襄被彻底打败了,装作喇嘛看大军,真是个愚蠢透顶的主意,还以为等大军通过,可以绕路回海南,哪知一见面就被抓住了,出现的太突然,莫名其妙成了嫌疑人。
除非查到真凶,根本没法证明自己。
此处地平,但晚上比卓尼大营所在的河谷冷了很多,从秋天一下进入冬季。
随行骑军来到帐寺所在的山坳驻守,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帐寺内部又大又豪华,杨九在煮粥,卫时觉趴在油灯下看舆图,盯着河湟地区密密麻麻的小点挠头。
这些小点点全部是部落,佑宁寺和塔尔寺直属就有三十多个部落,蒙藏都有,大的一千人,小的三五百。
寺庙不会把部落集中,生活基础条件不具备,无法聚集大批人生活。
一条沟一条沟分开,就是一个部落。
但寺庙又没有官府的层级管理体系,部落之间来往少,不相让。
让西北的秩序直接倒退三百年,回到了元朝。
李贞明到身边看了一会舆图,纳闷问道,“妾身一直没看明白,夫君把青海湖、兰州、宁夏、延绥、肃州、吐鲁番,用线连起来是什么意思?”
卫时觉揉揉鼻子,“青海湖有盐,延绥有煤,宁夏有煤铁,肃州有铁矿,吐鲁番有硝。”
李贞明切一声,“夫君,朝鲜什么都有,就算朝鲜不够,还有辽东、蓟镇、山西,北方制器所需足够多了。”
“远远不够,工业所需的原料超乎夫人的想象,中原有黄河、长江、运河等水运,运输还不太着急,西北必须建一条轨道。”
“轨道?”李贞明惊呼一声,“欧罗巴人在平壤建的那条轨道?”
“对呀,夫人应该见过,欧罗巴人少,他们的马拉轨道在矿区和码头很成熟,煤矿与铁矿到冶炼厂,都通过轨道运输,一匹马是平时运输的五十倍。”
李贞明点点头,“妾身确实见过,朝鲜煤铁距离近,但运输极不方便,用马车和驮马运输折磨人,宋应星铺了二十里木轨,煤铁之间转运非常快,直接到制器厂,可那才二十里,王覃动用三万人修了一个月,您这…您这不得万里以上?”
卫时觉挠挠头,“万里少了,咱们入土的时候,至少得修十万里。”
李贞明惊讶看着他,咕咚咽口唾沫,“就算要修,青海湖和西域修轨道做什么?”
“采盐采硝啊,工业用量非常大。”
“采盐?采什么盐?茶马道上的盐不是都来自四川和山西吗?”
卫时觉眨眨眼,“你听谁说的?”
“杨华啊,陕商向高原送盐,利润很丰厚。”
卫时觉哈哈大笑,中原人大多也像李贞明这样,都到现场了,依旧不明白。
杨九把两碗粥端到桌子上,对李贞明笑着道,“姐姐,高原买中原的盐,中原也买高原的盐,而且更多,草原则是两头买,但高原的盐从不出山,很多人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