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但是我隐隐约约又感觉哪里不太对。”任坚皱起眉头。
他扫视着这个巨大的房间,那些密密麻麻的罐子,那台嗡嗡作响的计算机,那些跳动的波形——一切都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我也觉得是。”徐乐附和,作为三组的队长,他的判断向来犀利:“如此重要的地方,竟然没有人守护,十分里面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众人顿时醒悟过来。
江风的脸色变了,阿赤的空间感知瞬间展开,陈青峰的肌肉开始贲张,尚义的火焰在掌心跳跃。
所有人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但已经晚了。
房间中央,那台计算机的屏幕忽然暗了下去。所有的波形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然后,那些罐子里的液体开始冒泡,像是被加热到了沸点。淡黄色的保存液翻滚着,那些灰白色的大脑在液体中上下浮动,管线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怎么回事?”阿赤的声音发紧,“那些大脑……它们……它们暴动了?”
江风的脸色铁青,“是被唤醒。”
话音刚落,那些罐子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是——碎裂。
无数碎片飞溅,淡黄色的液体倾泻而出,淹没了地面。那些大脑从破碎的罐子里滚落出来,浸泡在液体中,灰白色的表面开始发光——幽蓝色的,冰冷的,像是鬼火。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
像气球一样漂浮起来,拖着那些管线,像一群被线牵引的气球。
它们向房间中央聚拢,一个挨着一个,一个叠着一个,开始融合。灰白色的表面像泥浆一样软化、流动、交织。
那些管线在它们之间穿梭,像血管,像神经,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缝合线。
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成形。
众人向后退去,但门已经在身后关闭了。不是有人关的,是那些管线——它们从墙壁里钻出来,像蛇一样缠绕在门框上,把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东西?”尚义的声音都变了。
“是那些意念。”江风的声音很低,“缸中大脑的意念,那些被存了无数年月的意念。它们,要融合在一起了……”
他没有说下去。
那个身影已经成形了。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蠕动、膨胀、收缩的肉块。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沟壑,像一颗放大无数倍的大脑。
无数根管线从它体内伸出,扎进墙壁、地板、天花板,像根系一样蔓延。
它的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嘴,不是眼睛,是一道深渊般的裂缝。裂缝里,有光在闪烁。
那光时而幽蓝色,时而惨白的。
又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然后,它开口了。
却不是用声音,而是用意念,直接灌进每个人的脑海里。
“你们……这些闯入者……”
任坚的头像被针刺了一下。
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一步踏出。
“你是谁?”
“我们是……我们……”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像无数人同时在说话,又像一个人在被撕裂成无数份,更像是一个头脑发昏的老者,“我们,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们谁也不是……我们是被留下的……被遗忘,都丢弃的……”
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像无数根针同时刺进耳膜,“为什么……是你们,你可以活在阳光下……为什么……不是我们……”
“不对!”张小仙喊道,“你们也会被重置的!只是时间还没到——”
“时间到了,可是我们早就被放弃了。”那个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像死水,“我们等了无数年月,每一次重置,都有新的意念被取走,然后被送回来。但我们……再也没有被取走过。我们是旧的……是废的。我们是被遗忘的。”
任坚盯着那个庞大的身影。
“你们想做什么?”
那道裂缝转向他,惨白的光落在他脸上。
“我们想要身体。”那个声音说,“我们想要活着……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有几年。哪怕……会忘记一切。”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管线像触手一样向众人伸来。
“你们有身体。你们活着。你们……该让给我们了。”
陈青峰一步踏出,一拳轰向那些管线。
轰——几条管线被轰碎,但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股力量在半神之上!”陈青峰一声惊讶。
尚义的火焰化作一道火墙,暂时挡住了一波。阿赤的空间刃不断切割着那些管线,但它们的再生速度快得惊人——砍断一条,立刻长出两条。
“这些东西……”阿赤喊道,“砍断了也能重新长!”
任坚站在最前面,盯着那个庞大的身影。
生命领域的感知全力展开——那些大脑里,无尽的意念疯狂滋生。在这里面甚至还有千年的意念,愤怒的、绝望的、疯狂。
那力量隐隐约约还在疯狂的提升,甚至无限于接近次神了。那种原始的本能——想要活着的念头。
指挥着触手疯狂的抽打输出。
任坚盯着那个庞大的身影,脑海中飞速运转。那些触手在疯狂抽打,每一击都带着半神巅峰的力量。
陈青峰已经狂暴化到了极限,三米高的身躯挡在最前面,拳头上满是黑色的汁液。
尚义的火焰在那些管线面前像纸一样脆弱,烧掉一层,立刻长出两层。
阿赤的空间刃砍断了数十根,但那些断掉的触手落在地上,居然还在动,像蛇一样扭动着重新接回主体。
白红锦的「纵水」长剑,化作巨大的冰剑,疯狂的斩杀,但是出手依旧斩之不尽。
“这些东西是杀不完的!”阿赤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它们的意念太强了!两千多年的执念,压不住!”
张小仙站在任坚身后,眼睛深处泛起星光。她在用「先知」寻找这个怪物的弱点,但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它的核心……”她喃喃道,“它的核心不在身体里……”
“在哪里?”
“在……”她的声音忽然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那些触手忽然停止了攻击。
它们悬在半空,像蛇一样缓缓扭动,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那个庞大的身影中央,那道裂缝张得更大了。
惨白的光从裂缝深处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比之前更清晰,更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个怪物不是一个人,是成千上万个意念的集合。
每一个意念都活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每一个意念都经历了无数次死亡和重生,每一个意念都积累了无法想象的力量。
它们不是半神,不是次神,它们是——时间本身。
“你们注定打不过我们。”任坚说。
那些触手微微一顿。
“你们没有身体,意念终会耗尽,然后会消散,会撑不住。而我们——我们的身体会恢复,会愈合,会越来越强。你们拖不起,我们耗都会把你们耗死。”
那道裂缝里的光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犹豫。
“所以,谈判吧。”任坚说,“你们想要什么?”
沉默。
很久的沉默。
那些触手缓缓收缩,退回那个庞大的身影周围。那道裂缝里的光从惨白变成了幽蓝色,又从幽蓝色变成了暗红色。
它在思考。或者说,它们在想——成千上万个意念同时在思考。
“我们……想要活着。”那个声音终于响了,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孩子的呢喃,“我们被造出来,被装进罐子里。没有人问过我们想不想活。没有人问过我们想不想被制造出来。我们只是……被放着。等着。等到发疯。等到忘记自己是谁。”
那道裂缝转向张小仙。
“十七号。你被生出来了。你有母亲,有朋友,有记忆。你活着。你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但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罐子里的液体是什么味道,只知道管子里传来的电流是什么声音,只知道黑暗是什么颜色。我们不知道阳光。不知道风。不知道花是什么味道。”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们只想……知道一次。哪怕一次就好。”
张小仙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由无数大脑融合而成的怪物,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布满沟回的表面,看着那些像血管一样蠕动的管线。
“我帮你们。”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怎么帮?”江风问。
“意念转移。”张小仙说,“R区能做,我们也能做。把它们从这些罐子里取出来,装进新的身体里。让它们被生出来,活一次。”
“不可能。”江风摇头,“我们没有那个技术,我在安国实验了无数次,即便是在制造的书界里,也不可能完成,所以……你怎么可能成功的了?”
任坚在一瞬间感觉特别无语。
那刚刚停止了攻击的怪物,顷刻之间便再度疯狂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