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令我失望了。” 一座由无数扭曲肢体和黑色晶石构成的祭坛上，一位身披黑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崔伍洲，在这样的情况下，你都不能抓到「轮回」的掌控者，而且还彻底暴露了你的身份，你该当何罪！”
“吾主在上，使者大人，非是我没有竭尽全力，前期的筹谋划策自不用多言，这次围剿更是献祭了五百生命的意念，来催动九级「献祭」大阵……”崔伍洲此刻虽然没有匍匐在地，但是半弓的身体，已说明他的担心和害怕。
“愚蠢！是谁让你随便献祭五百生命的意念？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方式献祭出的意念是会消散的，你到底知不知道意念对于这个世界的重要性？！”
黑袍人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空间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诅咒。
那些扭曲的肢体在祭坛表面微微蠕动，黑色晶石中透出的光芒随着他的愤怒忽明忽暗，像是垂死的心跳。
崔伍洲的身体弯得更低了。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在微微颤抖。这个在南国呼风唤雨数十年的局长，此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狗。
“使者大人，我……我知道意念的重要性，但当时情况紧急，我不得不——”
“不得不？”黑袍人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不得不献祭五百条生命？你知不知道这五百条意念如果正常回归数据库，可以维持这个世界的能量运转整整一年？你知不知道终末还有一年就要降临，每一份意念都是我们对抗崩溃的筹码？”
他从祭坛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扭曲的肢体上，发出沉闷的、像骨头碎裂的声音。黑袍在身后拖行，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他走到崔伍洲面前，停下脚步。
崔伍洲的头垂得更低了。
“抬起头来。”黑袍人说。
崔伍洲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有一种接近疯狂的光——一个快死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黑袍人问。
“因为……因为我对吾主忠心。”
“忠心？”黑袍人笑了，那笑声很轻，很冷，“忠心值几个钱？我选你，是因为你离死最近。一个快死的人，最懂得珍惜时间，最舍得下狠手，最不会犹豫。我以为你会是最锋利的刀，没想到你是一把钝刀——不但砍不死人，还把自己暴露了。”
崔伍洲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现在，你的身份暴露了，特别警事局不会再信任你，阿贵那个老东西已经开始调查你了。你留在南国已经没有意义了。”
“使者大人，您的意思是……”
“跟我走。”黑袍人转身，向祭坛中央走去，“来执行下一步计划。这次你虽然失败了，但对特别警事局的了解，没有人比你更深。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再失败，我不可能再为你续命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崔伍洲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属下明白。”崔伍洲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不会再让吾主失望。”
黑袍人没有回答。
他走到祭坛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伸出手，按在晶石上。符文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那些扭曲的肢体开始蠕动，像被惊醒的蛇。
祭坛开始下沉，像电梯一样，载着黑袍人和崔伍洲，缓缓沉入地底。头顶的天空越来越远，猩红的光芒越来越暗，最后彻底消失。
崔伍洲站在黑袍人身后，看着头顶那片渐渐缩小的光亮，眼神复杂。
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南国，回不去特别警事局，回不去那个他待了六十年的地方。
从今天起，他是叛徒。是血祭教团的走狗。是那个“吾主”的棋子。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前方的黑暗。
“任坚。”他喃喃道，“都是因为你。”
祭坛沉入地底，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
风很大。
任坚看着远处的南明城，灰蒙蒙的天空下，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画。崔伍洲的封锁阵虽然破了，但南国还是他的地盘。
血祭教团的人还在追捕他们，江风虽然死了——不，死的只是江风的一缕分身，他的本尊还在安国，还在赤色殿堂，还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等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此刻的白红锦走向前来，“任队，这次又麻烦你了，我想……还是回安国去。”
“你疯了！”阿赤瞪大了眼睛，“你这么帮我们，那江风又不是傻子，你再回去，不是送上门任人宰割吗？”
“能说说为什么想回去吗？”任坚打断了阿赤的话。
任坚看着白红锦，他的眼神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认命。是一种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已经忘记了光是什么样子的认命。
“小明在你们那边，已经安全了。”白红锦说，“他跟着你们，比跟着我强。我在安国还有没做完的事，赤色殿堂还有很多像我一样身不由己的人。江风不会放过他们的。”
“你回去就能改变什么吗？”张小仙走过来，握住白红锦的手，“白姐，你回去只会被他利用，只会成为他的棋子。你救不了任何人。”
“我知道。”白红锦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
任坚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白红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深的、很重的、像是背负了太久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陈青峰。那个在R区里，为了救尚义，拼了命也要迈出最后一步的人。他们都是同一种人——知道自己会死，但还是要去。
“我陪你回去。”任坚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队长！”尚义的声音带着焦急，“你疯了吗？江风的本尊在安国，他的实力比那个分身强不知道多少倍，你现在去安国不是送死吗？”
任坚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天空，“江风的本尊，我早晚要会一会。他在安国经营了两百多年，手里握着我不知道的秘密。与其等他来找我，不如我去找他。”
“你这是去送死。”阿赤的声音很冷静。
“不一定。”任坚说，“我有「福祉」，可以破封禁和等级压制。我有「天门」，随时可以撤退。我有任三在外面接应。我不是去打架，我是去谈判。”
“谈判？”张小仙皱眉，“和江风谈判？你忘了他在R区是怎么对我们的了？”
“那是他的分身。”任坚说，“分身和本尊不一样。分身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会执行命令。但本尊不一样。他知道什么是值得的，什么是不值得的。他知道杀了我，对他没有好处。”
“如果他铁了心跟我们做对呢？”尚义追问。
任坚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那我就跑。我有「天门」，跑得掉。”
众人沉默了。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雨林潮湿的气息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
任坚转身，看着众人。“尚义、徐乐、阿赤、张小仙，你们回渝州。养伤，等我消息。任二会在渝州接应你们。”
“队长，我跟你去。”尚义说。
“不行。你腿上的伤还没好。”
“那你带赤姐去。她的空间能力能帮你。”
“阿赤的空间透支还没恢复……。”
“那你带徐乐——”
“好了，即便发动了「巧言」，但是此事我已决定，我一个人去。”任坚说，“人越少，越容易撤退。人越多，越容易被拖住。”
他看着每一个人，目光最后停在张小仙身上。
“张前辈，你帮我看着他们。别让他们乱跑。”
张小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任坚转身，向白红锦走去，“走吧。去安国。”
白红锦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