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落下。
一处破败的山神庙。
宋承安正在烤着两只斑鸠。
是他随手打来的。
宋承安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是两个人。
很快来人就走到了山神庙前。
那是一老一少。
皆是浑身湿透。
老汉后腰别着一把柴刀,似乎是用来开路的。
年轻人三十岁的样子。
样貌普通。
是一个修行者。
而且是一个落魄的修行者。
道种后期的修为。
一个道种修士,是可以用真炁挡住雨的。
只是挡住雨水而已,真炁消耗极少。
但是这个修士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受伤了。
必须节省任何一丝真炁。
之所以说他落魄。
因为作为一个修士,在储物法宝中放一把伞,是常识。
比如宋承安此时的储物戒指中,就放着一把伞,几件衣物以及一双鞋子。
所以。
这是一个没有储物法宝的修士。
故而宋承安才说他落魄。
两人在山神庙门口站住了。
显然是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的破庙中,居然也有人。
他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进了破庙。
哪怕是修行者,身上湿冷实在是难受,更何况那老汉只是一个凡人。
“这位兄弟,我们是赶路的。”
“可否在此借住一宿?”
老人有些畏畏缩缩的。
但是年轻人则抱拳笑道。
他脸色苍白,似乎是个久病不愈之人。
宋承安闻听此言,笑道:“我也是旅人。”
“这山神庙又没有谁先进来谁是主人的规矩,你们自便就是了。”
年轻人谢过。
又道:“可否向兄台借一点火?”
宋承安道:“随意。”
得了宋承安的应允。
那老汉就出去拾柴了。
一会就抱着一堆柴走了进来。
有宋承安给的火种。
加上山神庙中干燥的引火之物,他们很快就在旁边升起了一堆火。
宋承安没有理会二人。
取下一只烤好的斑鸠吃了起来。
“小兄弟,可否把火上那只卖给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
老汉走了过来。
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边。
年轻人靠着火堆闭目养神。
是老汉自作主张。
他手中拿着一些铜钱。
“他受了伤。”
“我想买一只给他填填肚子。”
“小兄弟若是不卖也无妨……”
似乎是怕宋承安不高兴,他连忙补充道。
宋承安笑了笑。
把那只斑鸠取下来递给了老汉:“随手打的。”
“何须银钱。”
“老丈只管拿去就是。”
“那不行,我得付你钱!”
“哪能平白拿人东西!”
宋承安已经是金丹修士,虽然没有刻意修辟谷,但是对于寻常食物也早已没了太大需求。
他吃东西。
只是觉得这是一种享受而已。
所以听见老丈要买,就直接取下来送他了。
却不想老丈却没有接,执意要给宋承安钱。
宋承安拗不过。
最后收了几文钱。
“江小哥儿,吃点东西吧。”
江暮睁开眼睛。
有些惊愕的看着老丈手中拿着的烤斑鸠。
随后他对着远处的宋承安抱了抱拳,算是谢过。
他拿过斑鸠,将其一分为二。
任由老丈如何拒绝都不听,和他分着吃了。
一只斑鸠自然填不饱肚子,但是至少可以解解馋。
“江小哥儿。”
“你现在好些了吗?”
听见老汉的话,江暮沮丧道:“好不了了。”
“怕是……走不到家了。”
他声音中带着沮丧。
江暮是十一岁那年离开家乡的。
跟着一个邻居家的叔叔来南边讨生活。
但是后来,那个叔叔死了。
身无分文的江暮就成了流浪儿。
但是他运气很好。
遇见了一个老乞丐。
他跟着那个老乞丐一起流浪乞讨。
一直到了第三年。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乞丐,在濒死的时候对他说。
他通过考验了。
随后丢给他一本书就撒手人寰了。
江暮从那本书上,学到了一门真炁法门。
一门叫做玄土真炁的下品真炁。
玄土真炁。
下一品真炁。
在下品真炁中排名一千二百五十九。
是属于那种极弱的真炁。
江暮用了二十年时间,修到了道种后期。
江暮也成了他们家乡的牛人。
因为每次回家。
他都会给他的那些村民,发很多东西。
柴米,金银。
每年都有。
但是没有人知道的是。
在他们家乡风光无限的江暮,其实只是南边一座码头上,某个帮会的打手。
属于那种混得很差的。
修行那是要花费无数资源的。
江暮一个穷乡僻壤走出来的孩子,没有家里帮衬能过得好才怪了。
那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啊。
家里风光,外面做牛做马。
可是就算是这样,江暮心中也充满了盼头。
因为在他们家乡那边。
若是能成为筑基修士。
就能得到朝廷的敕封。
到时候就可以免税,可以封官。
所以江暮一直在等。
等自己修成筑基,就回家乡。
衣锦还乡!
那时候,就不再出来做打手了。
江暮就这样盼着。
但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沫。
江暮是有些天赋的。
二十年修到道种后期,在他们那个小帮会里,算是天才了。
是可以培养的人。
于是他就被派去跟着他们帮主的儿子。
这算是给他们那个帮主儿子培养班底了。
但是他们那个帮主儿子。
是个恶霸。
做的事情很多江暮都看不惯。
久而久之。
两人就结了怨。
大概是有些欺男霸女的事情,江暮不愿意跟着做。
然后就是一场被授意的算计。
江暮对上了敌对帮派一个成名许久的好手。
江暮逃走了。
他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毕竟两帮之间,经常伏杀对方。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人使用的是一套诡异的拳法。
他能逃走。
并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对方有意为之。
对方这套拳法非常诡异,想让人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对方在江暮身上留下了暗手。
三月之后。
暴毙而亡。
这是非常歹毒的手段。
江暮也很快察觉到了。
他去找了帮会。
按照帮中的规矩。
他是因为帮会受的伤,帮中是要帮他治的。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帮会嘴上说得好好的,但是却一直在拖。
江暮一看就明白了。
这是少帮主的意思啊。
是要他死。
他们不能明着杀江暮,以免其他人寒心,于是用了这歹毒的手段。
江暮一看帮会拖着自己,就瞬间明白了。
这是少帮主要自己死。
他去找了以往对他不错的帮主。
希望得到个公正。。
他失望了。
这个帮主,以前对他很赏识是不错,但是怎么可能为让他一个外人,为难自家儿子。
江暮就这样被放弃了。
但是江暮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于是他最后自己去求人。
最终他所求之人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最后开了一个价。
江暮拿不出来。
修行太费钱了。
他又没有什么来符钱的路子。
他每次回到家乡散财,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在外人面前风光而已,自己本身穷得叮当响。
所以他最后只能黯然离开。
随着一天天虚弱下来。
江暮知道自己要死了。
似乎每一个在外闯荡的人,最后都想回故乡。
特别是在老的时候。
此时的江暮更是如此。
他要死了。
于是他想回家。
那个帮派没有为难他。
因为他们都知道江暮必死无疑。
老汉原本是在马头山讨生活的。
跟着人扛大包。
但是这些扛大包的买卖,都是帮会把持的。
有一次。
有人卡了老汉的工钱。
老汉走投无路。
最后求到了江暮头上。
江暮替他说了几句话,让老汉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工钱。
老汉知道了江暮的事情。
听说江暮要回家。
想死在家里。
二话不说,拿起一把柴刀,就要千万里的送江暮回家。
二人就这样上路了。
江暮坐在火堆旁。
心中有些沮丧。
他有些懊悔。
当年为什么要走这么远?
他已经坚持不到回到家了。
这让他很是难过。
他想回到家。
想死在家里。
想再看一看自己的娘亲。
虽然这样会让她很难过。
可他就是想再看看自己的娘亲。
非常想非常想。
“你说这个人,也是神仙吗?”
江暮的思绪被打断了。
老汉看着远处那个年轻人说道。
“是进京赶考的读书人吧。”
江暮随口道。
那个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本书在那里看着。
他是随口说的。
那个年轻人孤身一人。
没有任何东西。
却神色自若的在这荒郊野外。
不是无知者无畏。
就是同是修行者。
但是如果是修行者的话,应该很厉害。
因为江暮感受不到对方身上的任何真炁波动。
对方如果不是普通人。
就至少是一个筑基修士。
江暮觉得是筑基修士的几率更大一点,因为对方没有带任何行礼。
“他要是修行者就好了,说不定可以求他救你。”
老汉说道。
江暮笑了笑:“怎么可能。”
“我这伤。”
“那是寻常人能治的?”
“突然就算是修士,也得是药王谷的修士才行。”
这诡异的拳法留下的暗手。
哪里是寻常筑基能治的。
很快。
雨就停了。
江暮和老丈对着那闭目养神的年轻人抱了抱拳,就离开了。
在最后离开的时候。
江暮犹豫了一下。
最终取出一枚符钱,放在了那年轻人的火堆旁。
宋承安睁开了眼睛。
看着那枚符钱有些意外。
这倒是个讲究的修行者。
一只烤斑鸠,卖了一枚符钱。
“这位主人家,我们能否在你们这里买点吃食……”
一处庄子。
开门的是一个老管家。
他看了眼门外的老汉,眼神中带着警惕。
“你们是谁?”
老汉道:“我们是南边来的。”
“要赶路去临平县。”
“这位小哥儿生了重病,我送他回家去。”
“走到这里实在是饿得紧,所以想向主人家买些吃食。”
老管家望去。
那老汉身后,跟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老管家眼神何等毒。
一眼就看出那个年轻人怕是已经病入膏肓。
此时龚家正是多事之秋。
老管家本不愿多管闲事。
但是看那年轻人实在是病得太重。
于是犹豫了一下,道:“你们且先等着。”
酒桌上。
江暮和老汉狼吞虎咽。
二人实在是饿极了。
旁边。
拄着拐杖的龚老太公陪坐:“慢些吃!”
“慢些吃!”
“这小哥儿,怕是得了重疾。”
“可要郎中看看?”
江暮喝了一口酒,把嘴中的肉咽了下去,道:“多谢龚老太公好意!”
“我这病,已经看过很多郎中了。”
“让我家郎中看看吧。”
“那天下的郎中,又不是都学的一样的医书,说不定能治呢!”
老太公脸上带着忧愁,可还是说道。
说完就让人唤来了家中的老郎中。
老郎中看完之后,就走了。
他一个凡夫俗子,哪里看得出。
只是说这小哥儿,时间怕是不多了。
“那临平县,离这里很远。”
“怎么可以走着去,我一会让人赶个马车送你回去。”
江暮有些惊愕的看着眼前的老太公。
眼神带着疑惑。
老管家似乎知道他的疑惑,满脸愁容的道:“小哥不要疑心。”
“我家老爷,是这附近出了名的大善人!”
“只是见老哥落了难,才出手相助,绝无其他心思。”
江暮抱拳:“晚辈无礼!”
“还请老太公见谅!”
龚老太公道:“无妨无妨!”
“出门在外,就要多几分戒心。”
说话间。
几人吃饱喝足。
“老太公,不知道给你多少钱。”
江暮说道。
这一桌酒肉,是极有诚意的。
却不想老太公直接摆手:“不过是一桌酒菜罢了。”
“自家养的鸡鸭,种的谷子,青菜。”
“要什么银钱。”
“我再让人给你们打包一些,路上吃。”
说着让人打包去了。
自始至终。
老太公脸上都带着忧愁。
“我让人给你们准备马车。”
“不必了,已经多多叨扰了老太公。”
“如何还能再麻烦!”
老汉一听。
有些意动。
但是江暮却说什么都要拒绝。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麻烦这老太公了。
他前面也是坐马车的。
直到到了这里才舍弃了马车。
因为……他走不到家了。
他心里清楚这里离他家的距离,也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
他怕是要死在路上了。
所以他舍弃了马车。
想看看沿途的风景。
说话间。
有一少女啼啼哭哭跑来。
“爹爹!”
“就让我去换回哥哥!”
“哥哥是男儿,可以奉养爹爹终老,可以传递龚家香火!”
老太公大怒,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家里的大事,什么时候论到你一个女儿家插嘴了!”
“还有没有规矩了?”
“来人,给她拉下去好生看着,一步也不许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