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幕之后,隐约传来几声低语,听不真切,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审视感却消散了不少。
楚星漓和陆九安暗暗松了口气,但仍紧绷着神经,护着“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夜初宁。
“走。”夜初宁以传音低语,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三人不再停留,陆九安“搀扶”着夜初宁,楚星漓在前“开路”,一副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模样,迅速结账,快步走出了百闻阁。
直到离开墟市范围,踏入一片更为荒凉、阴气弥漫的乱石谷地,确认身后并无跟踪者,三人才放缓脚步。
夜初宁“虚弱”的神色一扫而空,翠色眼眸恢复清明锐利,周身萎靡的木系毒煞之气也重新变得稳定内敛。
“怎么样?”陆九安急切问道,“刚才那一下……”
“无碍,装的。”夜初宁言简意赅,“二楼有三名至少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坐镇,其中一人气息阴寒如玄冰,极可能出身玄冥鬼城核心。他们在故意散播消息,试探反应。”
楚星漓眉头紧锁:“故意散播师尊……项宗主与玄冥鬼城的旧怨,甚至提及当年魍魉城的细节……他们想引出什么?或者说,想确认什么?”
差点也说顺嘴了。
夜初宁停下脚步,望向玄冥鬼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塔,眼眸深处似有星河流转。
“我比较在意的是他们口中的‘大人’。”夜初宁道,“计划两次被毁,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有其他的阴谋。”
而且他有预感,他遇到的这些事,背后绝对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可我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这个人。”陆九安摊开手,有些无奈,“玄冥鬼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
这倒是一个问题。
与此同时,玄冥鬼城的地下城……
地下的世界,远比玄冥鬼城地表更加庞大、复杂,也更为黑暗。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高不见顶、被幽绿磷火照亮的嶙峋穹顶。
无数粗大的、仿佛植物根系又似血管脉络的黑色管道贯穿其中,缓缓搏动,输送着不知名的能量或物质。
空气粘稠而阴冷,混杂着浓重的腐朽、血腥、以及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异香气。
在一处异常宽阔、仿佛由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令人触目惊心的建筑。
那并非宫殿或祭坛,而是一个庞大、精密、冰冷得近乎残酷的……“器皿”。
它由不知名的暗色金属与某种半透明的、如同凝固胶质般的材料构成,整体呈不规则的椭圆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管道、符文刻痕以及嵌入其中的各色晶石。
管道内,缓缓流淌着或殷红、或幽蓝、或惨绿的液体,在幽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器皿中央,最为宽阔的部分,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悬浮其中,被无数细如发丝的管线连接着身体的每一处要害。
人影周围,浸泡着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胶状液体。
器皿之外,连接着数以百计更为粗大的管道,延伸向黑暗深处,没入溶洞四壁。
仿佛整个地下世界的能量与生机,都在以此为枢纽进行着某种庞大的循环与……供养。
器皿前方,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他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毫无血色的薄唇。
他的目光落在器皿中央那个人影上,专注得近乎虔诚,又冰冷得如同审视一件即将完工的作品。
“快了……”他低语,声音在空旷诡异的大厅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与沙哑,“只差最后一点……最关键的‘引子’。”
他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手指轻轻按在器皿冰冷的表面。
指尖所触之处,暗色的金属竟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显露出内部更为精密的结构,以及……那个人影更清晰的样貌。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
面容俊美得近乎虚幻,双眸紧闭,长睫在胶质液中微微颤动,仿佛沉溺于一场永无止境的梦境。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唇色却诡异地嫣红,周身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灵力波动。
正是鹿瑾瑜。
黑袍人指尖抚过器皿冰冷的表面,如同触碰最珍贵的宝物,又似在调试最精密的乐器。
他凝视着鹿瑾瑜沉睡的脸庞,兜帽阴影下的目光幽深难测。
“百年筹谋,万灵滋养,以鬼域为炉,阴煞为柴,才将你温养至斯……”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叹息,“瑾瑜,你可知,你才是这盘棋局中,最完美的那颗‘棋眼’。”
……
夜初宁三人从墟市脱身,并未直接远离玄冥鬼城,反而在荒谷中寻了一处更为隐蔽、天然形成的石穴。
夜初宁指尖弹出几缕银芒,悄然布下隐匿与预警的复合阵法,确保气息与动静不会外泄。
“你们帮我护法,我要用精神力覆盖这片领地,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夜初宁对陆九安和楚星漓说道。
“可是玄冥鬼城这么大。”楚星漓觉得太冒险了,“你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做到。”
陆九安也用力点头,满眼担忧:“对啊初宁,精神力覆盖全城探查?这消耗太大了!而且万一被那个什么‘大人’察觉到,就真的完了!”
夜初宁盘膝坐下,翠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石穴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这副伪装的身份自然不行。”话语间,夜初宁退下了伪装的毒修身份,恢复了本来面貌,“但我有自己的方法。”
石穴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缝隙透入的、鬼域特有的灰蒙蒙天光。
夜初宁盘膝而坐,周身伪装如潮水般退去。
木系灵力的温和表象与那缕毒煞气息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却深不可测的沉静。
他深海般的眼眸重新显现,犹如寒夜中的星辰,幽深而锐利。
容貌恢复清冷俊美,与方才判若两人。
“刚才我就发现,这个领地空气中的水元素很浓烈。”夜初宁眉间的金色水滴神纹浮现,“所以我可以利用这些水元素为自己的五感。”
当然他这么有把握,主要还是因为他有着鲛人王的权柄。
鲛人本就可以控制水,鲛人王更不必说。
楚星漓和陆九安闻言,虽仍有疑虑,但见夜初宁神色笃定,便不再多言。
默契地分立石穴入口两侧,各自凝神戒备,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