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稍弱的长老们只觉得呼吸一窒,体内灵力竟有刹那凝滞,骇然望去。
殿门口,灰蒙蒙的鬼域天光勾勒出一个颀长挺拔的轮廓。
玄色暗纹的衣袍在阴风中微微拂动,衣摆下隐约可见繁复的银色阵法纹路流转,却又被一层不祥的、粘稠如墨的鬼煞之气缠绕、侵蚀。
来人眼睛深邃而神秘,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
但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邪气,笑容迷人而又危险,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温时宴!你来干什么!”看到来人竟然是早已叛出师门,并当上魍魉城城主的温时宴时,盖予晖直接暴怒了。
温时宴踏入殿内,那股阴冷暴戾的威压并未收敛,反而如同潮水般漫过璇玑殿的每一寸空间。
他无视盖予晖的怒喝,目光扫过案桌上静静躺着的宗主令牌和印玺,唇角那抹邪气的笑容更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来干什么?”温时宴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磁性,却又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当然是来给你们解惑,顺便……看看我那‘好师弟’,到底给自己选了一条怎样的末路。”
“温时宴!你放肆!”盖予晖周身灵力爆涌,一柄巨大的重锤虚影在其身后凝聚,土黄色的光芒厚重如山,“这里不是你魍魉城!再敢对宗主不敬,休怪我不念旧日情分!”
“旧日情分?”温时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刺骨的嘲讽,“盖师兄,哦不,盖长老,从我叛离师门后,我们之间哪里还有情分可言?”
他向前走了几步,脚步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如同鬼魅。
那股阴寒的鬼煞之气也随之蔓延,与殿内原本清正的星辉灵力格格不入,相互冲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温时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比起其他人对温时宴的戒备与愤怒,尘应淮却显得异常冷静。
温时宴停下脚步,看向尘应淮,邪气的笑容里透出一丝玩味:“尘师兄倒是比他们聪明些。”
他指尖把玩着一缕缠绕的黑色煞气,目光重新落回宗主信物上,声音沉缓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叹息的语调。
“项暮情……他在帝陵深处,看到了‘真相’。一个足以让他发疯、让他再也无法安稳坐在宗主之位上,甚至无法再以‘项暮情’这个身份活下去的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丹霞长老追问。
“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他存在的意义,关于……为什么他能召唤神侍。”温时宴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众人,“你们真的以为,他那身通天彻地的修为,以及与神域若有若无的联系,仅仅是天赋异禀吗?”
大殿内落针可闻。
项暮情的身世在幻星宗一直是谜。
他如同凭空出现,被上任宗主带回,以惊世之资迅速崛起,在温时宴叛出师门后,接任宗主之位。
他的修为增长之快、对神道法则的理解之深,早已超出常理。
只是他实力威望太高,无人敢质疑,久而久之,便成了理所当然。
温时宴在盖予晖等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下堂而皇之的坐在了象征着宗主的位置。
气的盖予晖差点掏出刀来砍他。
“那是你能坐的位置吗!”
“为什么不行呢?”温时宴毫不心虚,“这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位置啊。”
“你也说……”
盖予晖那句带着怒气与鄙夷的呵斥尚未完全出口,便被眼前一幕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见温时宴那双骨节分明、缠绕着黑气的手,刚刚触碰到象征着幻星宗至高权柄的宗主主位扶手,异变陡生!
那张看似寻常、由万年星辰木雕琢而成的座椅,突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神辉!
那光芒并非灵力,而是更为纯净、古老、带着无上威严的神圣气息,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法则被亵渎者惊醒。
“嗡——!”
低沉而恢弘的鸣响震荡整个璇玑殿,空间都为之微微扭曲。
温时宴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被那道突如其来的神圣金光狠狠击中,向后倒飞出去!
他周身的阴寒鬼煞之气在金光面前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人在半空,他闷哼一声,玄色衣袍被金光撕裂数道口子,露出内里苍白的肌肤,上面竟浮现出焦灼的痕迹。
“砰!”
他重重撞在璇玑殿一根粗大的玉柱上,玉柱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整个大殿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温时宴滑落在地,单手撑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
“还真是护主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瑶光海域的守护神兽,而是项暮情的私人灵兽呢!”
刚警惕起来的众人听到这又平静下来了,原来是幻翼啊。
就在温时宴撑着地面咳血,声音里带着自嘲与嘲讽时,大殿那浓郁的金色神辉并未散去,反而缓缓凝聚、塑形。
光芒中心,一对巨大的、仿佛由纯净光元素构成的羽翼轮廓逐渐清晰,每一片翎羽都流转着神圣的符文。
羽翼轻轻扇动,带起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威压,一个修长优雅的身影从中浮现。
那身影并非实体,更像是由光与法则凝聚而成的灵体,面容模糊,却有着一双清澈如琉璃、不含任何情绪的金色眼眸。
它悬停于宗主宝座上方,羽翼微拢,俯视着下方的温时宴,正是瑶光海域的守护神兽——幻翼。
尘应淮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温时宴与幻翼之间,沉声问道:“温时宴,你到底知道什么?暮情在帝陵看到了什么‘真相’?为何会让他做出如此决绝之事?”
温时宴看着他,又缓缓扫过盖予晖、丹霞、池念等人,最终,目光落回那空悬的宝座和悬浮的幻翼灵体上。
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
“当然是发现自己被骗了啊。”
温时宴的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回荡在死寂的璇玑殿中,与残留的神圣金光和冰冷裂痕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