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瘾

　　“我？”吴奶奶笑容慈和的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看我，已经这么老了，我已经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这是生命的正常运转，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延长，但你不一样啊……”

　　吴奶奶想抬手摸摸孙子的脸，却因二人身高相差太多有点够不着。

　　于是吴屿便微微弯下腰来，让那枯枝一般苍老的手掌贴在他年轻光滑的皮肤上。

　　“你还这么年轻……”吴奶奶看着他，心疼不已：“我儿子走的时候，也很年轻……你们还不到该离开的时候，可是……”

　　人生第一苦莫过于老来丧子，她亲自送别了年轻的儿子和媳妇，虽然她从未跟吴屿说过，但吴屿能感受到她内心的苦痛。

　　“你还有很长一段生命之旅，一旦买了票哪能半路下车，你要去看前路的风景，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要去见自己想见的人，要和我跟你爷爷一样，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这对吴屿来说是件奢望的事情。

　　他不知自己的来处，也不知自己的归处，他甚至不确定他会死在何处。

　　但吴奶奶有句话触动到了他，去见自己想见的人，这一刻，鬼使神差的，他脑海里竟出现了林疏桐的样子。

　　是的，他是来取甲骨文的，既然林疏桐有‘特异功能’，那她说不定可以破译这些甲骨文！

　　一回到苏州，吴屿就让周甜联系林疏桐，让她来公司一趟，就说他有新项目想邀惊眠斋一起参与。

　　等周甜给惊眠斋打完电话，吴屿已经被人工智能组拉去开会了，有秘书陪同会议纪要，周甜便回自己的办公室做其他工作。

　　然而刚坐下没一会，吴屿的秘书就来敲她的门：“姐，吴总要喝您做的咖啡。”

　　周甜纳闷，她很少给吴屿做咖啡，之前在京城总部的时候有专门的咖啡师给各部门送咖啡。苏州这边的茶歇职能虽然没那么健全，但也有人专门负责吴总的咖啡和茶水，记忆中，她可能也就给吴总冲过那么一两次吧。

　　“我马上过去。”

　　等她把咖啡端到会议室的时候，吴屿没看咖啡，却看了她一眼。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她当然从这眼神中读出了询问，但却不知他想问什么，于是她便稍微停了一下。

　　然而吴屿却抬抬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出去没多久，秘书又来让她送文件。

　　文件？让秘书直接带进去不行吗？

　　周甜纳闷：“吴总是有什么事吗？”

　　秘书想了想，摇头：“不清楚，但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周甜心想，吴总哪天高兴了？

　　吴总长的好看，举手投足又不失任尊贵优雅，单凭这一点就能让他和普通人生出距离感，可他又偏偏性格孤冷，寡言少语，难免会给人一种他总是心情不好，每天都在生气的错觉。

　　周甜把文件送进去，吴屿依旧还是比平时多看了她一眼。

　　周甜又一头雾水的出来了。

　　作为这个公司最了解吴屿的人，她算到对方还得叫自己。

　　果然，开了一天的会，她又被他用各种理由叫进会议室好几趟。

　　等下午会议终于结束，所有人都离开后，吴总那个憋了一天的问题终于吐出来了。

　　“林疏桐还没来？”

　　周甜一愣，随即在心底发出一声苦笑——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吴总！

　　“因为今天您的时间都被会议占满，我给您约了明天下午。”

　　吴屿微微蹙眉，指结微蜷，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上午吧。”

　　上午有会……

　　但周甜爽快一笑：“没问题。”

　　既然吴总这么着急，那她就算挤也要给他挤出和林小姐见面的时间。

　　吴屿晚上回去照例见了医疗团队，dr.mu看他身体各项指数升的有些吓人，便猜到他已经病发，并且已经给他带来了一定的痛苦。

　　等药液缓缓注入男人的身体，躺在医疗床上的男人却依旧面色苍白，神情痛苦。

　　dr.mu看看他，又看看光屏上不断下降的数值，他干脆抬手遮住吴屿的眼睛。

　　“做什么……”男人有气无力的问了三个字。

　　dr.mu则问：“您觉得好些了吗？”

　　“已经注射了吗……”

　　dr.mu看着全部注射完毕的加强针，一时哑口无言。

　　加强针的药液虽然已经降低了他身体的各项指标，但似乎并未克制病发给他带来的痛苦。

　　吴屿又缓缓问道：“是不是加强针又没用了……”

　　“不全是。”

　　dr.mu移开手掌，并将光屏转到他视线的正上方。

　　吴屿看完数据又问：“怎么回事？”

　　dr.mu耸肩，他以前也没遇到这样的情况，之前虽然也出现过身体产生抗体使加强针失效不得不启用新方案的情况，但当时的数据是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是升高的。

　　现在显然不是这个原因，加强针能抑制他的病情，却并不能减轻他的痛苦。

　　“您撑得住吗？要不要用止痛药。”

　　“不用，好些了。”

　　吴屿从医疗床上坐起来，他身体的反应好像比数据慢了一拍，现在才感觉到药物生效。

　　“要不然再来一针？”dr.mu半开玩笑的说：“防患于未然。”

　　这是他们的常用操作，以防止他长时间外出的时候会突然病发。

　　但这次吴屿却并未接受，甚至还有些反感和厌恶的说了两个字：“不用。”

　　dr.mu感受到了他的抗拒，这让他有点惊讶，因为以前他从未在吴屿的身上察觉出多余的情绪。

　　吴屿的态度一直是，病能不能治好，无所谓，新研发的设备和药品有没有用，无所谓；有时候为了研究一款新药，要不停在他身上使用和观察，他也无所谓。

　　无可，无不可，但他现在似乎真的生出抵抗的情绪，甚至有些不耐烦了。

　　“那您晚上最好把减熵贴放在身边，以防……”

　　“知道了。”

　　话被吴屿打断，dr.mu摸摸鼻子识趣的走了。

　　吴屿又坐了一会才起身披上浴袍出去，目光掠过一旁医生留下的‘贴纸’，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随手又丢了回去。

　　没意思……

　　他想，什么高科技，什么尖端医疗，甚至都没有林疏桐握一下手有用……

　　加强针给他带来的是无数个根植于血管之上的针孔，是随着抗体加强而不断加重的反噬，是灌进体内冰冷的液体……

　　世界医疗常把人道主义挂在嘴上，可偏偏他这个掌控着医药集团的人，对自己最不人道。

　　但现在不同了，林疏桐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了他最难解的难题，她手心的暖意远比冰冷的药液更让他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