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浪收到这组图片的时候正在开会,人在京城最麻烦的就是大会不断小会不停,上级总爱时不时的敲打一下他们的意识形态。
名为学习交流会,其实更像是一种警告,开场必然是千篇一律的政治资料,爱国情怀,最后必然还要以共创和谐社会和实现伟大复兴为结尾。
中间这段时间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结交人脉。
中场茶歇的时候他端了杯果汁走到光线较好的窗边放大林疏桐发来的照片,这组甲骨文的修复他也一直有了解。
之前是惊眠斋的团队一起参与,但可能那些繁琐重复的活已经没有了,她自己一个人也忙得过来就没再让别人插手了。
她和吴屿已经分手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他没问,林疏桐也没说,他甚至不用去观察林疏桐的表现,哪怕只是零碎听别人说一句无与科技那位钻石企业家出国很久了,别不是打算不回来了吧?再加上以林疏桐的性格,如果两人还在热恋中,她绝对不会允许这么长时间的分别,所以他可以确定两人已经分手了。
挺好的,毕竟两人在一起时间不长,感情不深,分手也没什么代价。
可要是两人在一起时间长了,结婚生子了,那时候再分开可就难受了,撕开的不止是两个人的血肉,连孩子都会受到影响,别说孩子了,他这个做师兄的难道就不……
“雪浪?”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他连忙站直了身体。
“刘老板,好久不见。”
眼前这位高大儒雅的男人真是Lp拍卖行的刘老板,他手上端着餐碟,里面放着一些小点心和坚果之类。
“看你一个人站在这发呆,过来献殷勤。”刘老板说着把碟子往林雪浪面前送了送。
林雪浪轻声道谢,拈了一枚腰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刚烤出来的腰果,带着浓郁的香气和酥脆的口感。
刘老板又笑着打趣:“我一看你这紧锁眉头的样子就猜到你一定是遇到难题了,而且还是和你师妹有关!”
林雪浪也微微一笑:“刘老板慧眼,说实话,除了她也没什么问题能难倒我。”
“哦?我能帮得上忙吗?”
林雪浪想了想,点点头,调出手机上照片拿给他看。
刘老板看的很认真,他虽然是商人,但从事的也是古董相关,经营Lp拍卖行这么多年,他见过的东西说不定比文保专家见过的都多。
说实话,甚至有些从未出现和记载过的宝贝他都见过,也从手上过过,所以他也不仅仅是见多识广这么简单。
“甲骨……商周时期?”
“嗯。”
刘老板又笑了笑,毫不吝啬的称赞道:“你这位师妹果然不简单啊,能想到以三维立体的角度来解读甲骨上的文字,也难怪会难到你。”
林雪浪苦笑:“如果最终能有结果,说明她的方向是对的,如果没有结果,那就是她在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可我怎么觉得就算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你也很乐意陪她玩呢?我可就没这么好命喽,几次邀雪浪来Lp帮忙都吃了闭门羹!”
林雪浪头大:“如果您是为这个来的,那就当今天没见过我吧。”
说着就双手合十,告饶要走。
刘老板却连忙拉住他的手腕:“别别别,我真是怕了你了,每次惹你生气都要躲我一阵子,要不是今天来开会正好看到你,我都不知道下次见你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刘老板,我没躲您。”
“好好好,你说没躲就没躲,是我没本事,找不到你,行了吧?”
这话说的……弄的林雪浪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因为他确实会故意避着这位林老板……
比如Lp给他送邀请函,他总以没时间推辞,比如刘老板派人来请他过去帮忙鉴定文物,他也总以出差搪塞。
有时这位刘老板给他电话,说到了他家附近想来讨杯茶喝,他会十分遗憾的说,哎呀,加班,不在家。
一来二去的,两人联系的次数也是真的少了。
“是不是甲骨还没找全?”刘老板说着又把碟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谢谢,”林雪浪没推辞,又吃了一颗腰果:“我感觉也是,这张立体图形是不完整的,所以也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内容,要是能补全缺失的部分就好了。”
“据我所知,国内外的甲骨收藏者有很多,甚至当年甲骨的价值刚出来的时候,许多赝品也流入市场又到了收藏家的手上,这么一点点筛选出你们需要的甲骨,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
“是啊,这是一个长年累月的大工程。”
“不过……”
看刘老板卖关子,林雪浪也放低了姿态。
“您有什么好建议?”
刘老板刚要说话,就听工作人员喊他们回会场继续会议。
他把碟子交给服务员,和林雪浪一起随着人群回去。
“我要给的不是建议,而是直截了当的帮助,”他边走边说:“我知道一位民间收藏家,他手上正好有类似的甲骨。”
林雪浪欣喜不已:“那请问……”
“雪浪,”刘老板看了眼腕表:“会议结束后正好是晚餐时间,不介意的话一起,我跟你详细说说。”
“好……谢谢您。”
刘老板又是微微一笑,眼底带着柔和的光彩,他抬手在林雪浪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按照服务员的指引回到自己开会的位置上。
林雪浪则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心虚的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之前总躲着的人不仅没有计较他的疏远,甚至还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一点没有怪他的意思,依旧是那么从容且慷慨,自带儒商的风度。
当天晚上林雪浪就从刘老板手上拿到了一份有用的信息,不过代价是他醉的有点厉害。
刘老板酒量好,不过他事先说明两人只是私人聚会的小酌,不用玩酒桌上的那一套,吃的开心,聊的开心,喝的开心就可以了,甚至不喝酒也没关系,喝茶喝水喝果汁都可以。
但可能是出于对刘老板的愧疚和歉意,林雪浪破天荒的陪他多喝了几个,以至于最后两人都有些醉了。
司机送林雪浪回家,他下车后被西北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再看向车里,刘老板靠着车窗,半眯着眸子笑着和他挥手,他忽然又倾身回去,手撑着车顶问他。
“你不是总想来我家坐坐吗?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在我家客房留宿。”
“雪浪对谁都这么热情?”
林雪浪勾唇冷哼,转身就走:“那你就当我没说吧。”
他摇晃的身体还没站稳,小臂已经被下车的人抓紧。
“不行,说了就是说了,你难得的好心意,我得接受啊!”
“我是觉得你家远,回去路上你再吐车里……”
“雪浪说的对!雪浪贴心!”
林雪浪这个人有点反感身体接触,尤其是不熟的人,但两人今晚都喝多了,眼下这般勾肩搭背就当是互相搀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