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二、暴风骤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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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声音里满是沉重:“老陶,你糊涂啊!这不是你伸手收钱的理由。”

  他垂着头,那双曾无数次在我面前坦荡直视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自责与追悔。没有辩解,没有推脱——只有木已成舟、覆水难收的绝望。

  “都收了谁的钱?收了多少?”

  他咬了咬下唇,又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费力地吐出那几个数字:“先后分三次,收了何志斌的钱……一笔二十万,一笔一百五十万,最后一笔三百万。”

  我心里默算,沉声道:“也就是说,一共四百七十万?”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现金还是转账?”

  “都是现金。”

  “都花掉了?”我盯着他的眼睛,问得斩钉截铁。

  他猛地摇头,急切得像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分也没动!宏军,这些不义之财我拿着烫手,我……我早就预感会出事。”

  我心里稍安,语气也缓了下来:“老陶,把这些钱退了吧。你家里急用钱,却始终没动这笔赃款,说明你心里还有底线。有什么困难,我来帮你——这不是私相授受,是兄弟之间的情谊。”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嘴角抽动着,拼命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顿了顿,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老陶,你跟我说实话——于志明他们这次的集资诈骗,你有没有参与?”

  他委顿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头垂得更低,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

  “于志明来找过我……说鸿城地产想用一家基金公司搞个理财产品,为后续拿地做资金储备。因为和林总的公司合作多年,我就……就轻信了他。帮他在分行下面的几家支行打了招呼,让他们配合推销那些理财产品。”

  他终于抬起头,眼眶红透:“宏军,是我轻信了他。我没有尽到调查义务,没尽到管理责任,还不经意间给他当了打手。我后悔啊……尤其是这件事爆雷以后,我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的话可信吗?我来不及细细分辨,只盯着他问:“你收他好处了?”

  “没有!”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像被这句话刺痛了一般,“他拎着一个箱子来找我,说里面是一百万,算是酬劳。我谢绝了。那是林总的公司,帮帮忙,我怎么好意思收好处?我陶鑫磊还做不出那样的事。”

  他说得那样坚定、那样真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我长出一口气,知道他的罪责还没到不可饶恕的地步。

  “我相信你的话,老陶。”

  这几个字像一束光照进他灰败的脸上。他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万一于志明到案后诬陷我收了他的钱,我……我也是百口莫辩啊。”

  我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语气笃定:“不会。我已经请娄律师代理于志明的案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志明会有分寸。”

  他听出了我话里的弦外之音,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们四目相对,心照不宣。我有理由相信,这个七尺汉子会说到做到。

  “老陶,”我放轻了声音,“纸里包不住火。要争取主动。”

  他点点头,懂了我的意思。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眼里燃起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宏军老弟……我的家人,就拜托给你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像决堤的海水。我拼命忍着,可它们还是一滴接一滴地砸下来。这是一种兄弟立在悬崖边缘、我却束手无策的绝望和无助。

  他也老泪纵横,颤抖着手端起酒杯:“老弟,下一次咱们兄弟在一起喝酒,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今天……一定要喝他个一醉方休。”

  我也端起杯。那扑面而来的、浓得化不开的兄弟情谊,将我密密实实地包围。

  我醉了。

  却是一种最痛苦的醉法——四肢软绵无力,像被抽去了筋骨,可头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能听见心里每一道裂开的声音。

  回省城的高速路上,王勇把车开得很慢。北方的春天来得晚,漫天的沙尘也来得比往年更急。窗外一片昏黄,像被谁打翻了一整盒土色颜料,视线被切割得断断续续。

  我望着窗外,心情冷到了冰点。

  也许陶鑫磊走到这一步,是咎由自取。可我真的没有责任、没有愧疚吗?我真的经得起自己良心的尺子一寸一寸地丈量吗?

  我不知道。

  缓缓闭上双眼,想用睡眠来缓解这份沉重。但愿一觉醒来时,能坦坦荡荡地看清眼前的路。

  可眼皮阖上的那一刻,心里却清楚得很——

  有些路,闭上了眼睛,也逃不掉。

  第二天傍晚六点,飞机在香港赤鱲角国际机场缓缓降落。我和张平民沿着舷梯走下,南国的春风裹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风里夹杂着淡淡的海水咸味。

  打开手机,两条信息几乎是同时跳了出来。

  第一条来自林蕈,她说终于从母亲口中问出了于志明的藏身之处,此刻正和娄佳怡一起,劝说他去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这是个好消息——只要于志明到案,整个案子就有了突破口。

  第二条我并不意外,却压得人心头一沉。是熊季飞发来的:陶鑫磊主动向纪检部门投案,已被留置。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从行李转盘上取下两只拉杆箱,一手一只,和张平民并肩向出口走去。

  停车场附近,远远就看见彭晓惠站在那里,朝我们招了招手。

  走近了,才发现她苍白的脸上并无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淡淡地向我和张平民点了点头。我暗自宽慰自己:也许当着外人的面,她不便流露太多。

  夜色下的东方之珠,华灯初上,灯火璀璨,现代与传统的轮廓在光影里交相辉映。

  我和张平民坐在后排,随意聊着些趣闻。老头子马上就能见到两个外孙,兴致颇高,话也比平时多了些。可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透过后视镜,落在晓惠的脸上。

  她一路沉默,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惆怅。

  我知道,那场宫外孕留下的阴影,她还远远没有走出来。

  回到家里,却是另一番天地。浓郁的欢乐气息扑面而来,将我一路上积压的沉重瞬间冲淡了许多。

  我父母领着宁宇和曦曦迎了上来,两个孩子争抢着喊“爸爸”。而已经能下床走动的晓敏,看见我的第一眼,全然不顾干爹张平民就在旁边,像一只归巢的百灵鸟般扑进我怀里。她浑身散发着初为人母的那种温柔光彩,眼里是我许久未见过的亮晶晶的神采。

  “老公,想死你了!”她把脸埋在我胸口蹭了蹭,又抬起头,嘟着嘴,“你看我是不是胖成球了?妈整天逼着我喝补品,我都快变成皮球了。”

  我端详着她,认真地说:“这个月子没胖多少,人倒是更漂亮了。”

  “花言巧语。”她嗔怪地瞪我一眼,撒娇地捏了捏我的脸,这才猛地想起什么,扭头看见站在一旁含笑望着我们的张平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又一头扎进他怀里:

  “干爹!我也想你了!”

  张平民朗声笑着,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睛却早已在屋里四处搜寻:“快点快点,带我去看我那两个外孙,老头子我可等不及了!”

  在隔壁的婴儿房里,我再次见到了即将满月的这对龙凤胎。姐姐宁玥像只好奇的小雀,活泼好动,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敏感——在我们几个大人的注视下,她那稚嫩的目光来回游走,仿佛在辨认每一个陌生的面孔。

  而弟弟却截然不同。他双眼紧闭,分明没有睡着,却像在假寐,小小的眉头偶尔微微蹙起,仿佛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索着什么要紧事。外界的声响、大人们的笑语,似乎都与他无关。

  张平民站在婴儿床边,眼神里满是喜爱,却又不敢贸然伸手去抱,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活像面对两件稀世珍宝。

  还是晓敏善解人意,轮番将两个孩子轻轻递到他怀里。老头子接过孩子时,动作笨拙却极其轻柔,眼里漾着化不开的慈爱。

  “丫头长得像爸爸,小子长得像妈妈,”他端详了好一会儿,郑重其事地感叹道,“按老辈人的说法,这都是一双大富大贵的面相啊。”

  听了这话,晓敏喜得嘴角几乎要压不住,眼里的光像要溢出来。而我心里却想:什么大富大贵,我只盼这对孩子平平安安就好。

  一家人用过晚餐,席间欢天喜地,唯独晓惠情绪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始终融不进来。

  正因为如此,临睡前晓敏执意撵我去她姐姐房间。

  我本就心疼晓惠,又经她极力促成,便悄悄溜了进去。

  屋子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一个孤单的轮廓。晓惠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愣,那姿态里透着说不出的落寞,像一株在角落里独自开谢的花。

  对我的到来,她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早就在意料之中。

  我轻手轻脚走到她身后,俯身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和镜子里的她对视。

  她没动,只是目光在镜中与我相遇,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终于开口了,轻声问道:“最近一定很烦心吧?”

  我没领会她话里的深意,只是露出疑惑的神情。

  “集资诈骗的事,馨馨都告诉我了。”

  原来如此。过去那些日子,她和田馨馨建立了不错的私谊,田馨馨向她透露这些,倒也在情理之中。

  我挺了挺脊背,眼神坚定:“放心,这点事还打不垮你老公我。”

  她终于绷不住了。镜子里,泪水簌簌地滑落下来。她扭动腰肢站起身,与我面对面,哽咽道:“宏军,是我不好……弄丢了咱们的孩子。”

  我心头一紧,伸手揽住她:“那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别自责。”

  说着,我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吻去那咸涩的泪痕。

  她缓缓依偎进我怀里。我将她娇小的身躯拥紧,正要拦腰抱起,她却硬生生挣开了,面容又寡淡下来:“别……我不想要。”

  她本能地抗拒了我的亲近,随即给了我一解释:“再给我一段时间,好吗?我还走不出来。”

  我尊重她的感受,只是与她并肩坐在床沿,谈起将要面对的现实问题。

  “抚养两个孩子,我怕应付不来。”她低着头,“你和晓敏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和爸妈商量好了,他们留在香港一段时间,加上保姆阿姨,你不会太操劳。”

  “那曦曦呢?谁在省城照顾她?”

  “晓敏跟我回去。她照顾曦曦没问题,曦曦都十多岁了,不需要太多精力。”

  她抬起头望向我:“晓敏刚满月,她狠得下心把孩子留在香港,自己回内地吗?”

  “晓敏跟我说了,”我握住她的手,“孩子由姐姐照看,她放心。”

  晓惠的大眼睛微微一阖,一行热泪又涌了出来。我知道,这是被姐妹情深深打动的泪水。

  “宏军,有时候我觉得……我这个姐姐不称职。晓敏反而更像姐姐。”

  我故意轻松地调侃道:“管你们谁做姐姐谁做妹妹,反正都是我的女人。”

  这话逗笑了她。她娇嗔地推了我一把:“臭男人,就知道占我们姐妹俩的便宜。”

  看到她破涕为笑,我心里松快了不少,接着说:“别忘了你还有本职工作。不能做全职妈妈,惠敏家族信托的业务还得你来打理。给我打起精神,我这个老板可是要对你绩效考核的。”

  她虽然知道我是玩笑,眼神却是一震,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老板。我一定做好工作。”

  我补充道:“张老爷子心疼两个外孙,从私房钱里拿出两千万,说是送的见面礼。我准备也放进家族信托里,你找时间和他交接一下。盛情难却,就让这笔钱作为宁玥、宁霄将来的教育基金吧。”

  她专注地听着,一直点头。最后,她轻轻推了推我:“回晓敏房间吧。她才是今晚的主角。”

  听了这句话,我心里更加心疼眼前这个多灾多难的女人。原来她并不是反感与我亲近,而是觉得自己不该喧宾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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