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五、暴风骤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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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心绪不宁的等待中,我终于等来了那个电话。打来的是市经侦支队副大队长孔大志——他告诉我,随着主要嫌疑人于志明到案,一些重要案情得以澄清,此前被行政拘留的彭玉海即将解除拘留。

  孔大志没有忘记我当初的请求:想和彭玉海见一面。

  为此,我把曦曦送到姥爷姥姥家之后,带着晓敏一同启程前往市里。我给出的理由是——顺道去见见魏芷萱。

  拘留所大门外,我第一次见到了彭玉海。

  那些盘绕在心里许久的谜团,即将解开。

  他衣着简朴,却干净整洁。人虽清瘦,眼神却格外镇定——那不是普通人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会有的茫然失措,而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静。

  孔大志先迎上去,例行公事地说:“彭玉海,经过调查,你没有参与集资诈骗,现在解除拘留。以后如果有了蔡韦忱的任何线索,及时向公安机关报告,不要试图包庇隐瞒。”

  彭玉海没有点头哈腰,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

  孔大志回身,正要介绍我:“这是省金控集团的——”

  我抬手制止了他。这些头衔,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来说,毫无意义。连公安局的审讯他都熬过来了,还会在意面前站着的是哪个企业的高管吗?

  彭玉海仔细打量了我一眼,确定眼前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后,礼貌地向我点了点头。

  我也报以微笑,朝孔大志递了个眼神。他会意,转身回了警车。

  我试探着开口:“你认识彭玉生吗?”

  那张平静的脸上骤然起了波澜。他眉头一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惶恐,再次上上下下打量我,像是在记忆里拼命检索,却终究一无所获。

  “你是谁?”

  这一问,已经证实了我的猜测——他确实认识晓敏的父亲,彭玉生。

  我没有回答,只是朝车里的晓敏招了招手。

  晓敏不明所以,却还是下了车,慢慢走到我们身边。

  我注视着晓敏的眼睛,她疑惑地回望我一眼,又将好奇的目光投向身边这位陌生的老人。

  两个姓彭的人彼此对望,脸上除了疑惑,再无别的表情。

  他们不认识。准确地说,是不认识此刻的彼此。

  最先起变化的是彭玉海。他的眼睛渐渐眯起来,眯成一条缝,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又合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你是?”

  晓敏紧张地看向我,对这个陌生老人的异常反应有些害怕。

  我对着彭玉海,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她叫彭晓敏。彭玉生的二女儿。”

  话音未落,彭玉海整个人像被电击中一般,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上下滚动。

  晓敏下意识地挽紧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他是谁?”

  “他是你的二叔,”我平静地说,“彭玉海。”

  “二叔?”晓敏嘴里喃喃重复着,目光重新落回彭玉海脸上。

  她努力地搜索着记忆的碎片,可岁月早已将那些幼年的画面冲刷得模糊不清——失散多年,当时她不过三、四岁而已。

  彭玉海整个人像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枯槁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出,轻轻握住晓敏的手,声音发颤:“你……你是晓敏?”

  晓敏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两只手紧紧攥住那只苍老的手,眼中泪光闪烁:“你……你是二叔?”

  我站在一旁,作为这场重逢的促成者,心里五味杂陈。但我知道,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我温言劝道:“先找个酒店住下吧。这么多年的话,慢慢说。”

  酒店房间里,叔侄俩终于坐下来,一点点拼凑起离散多年的岁月。彭玉海讲他如何赌气离乡,如何在异乡漂泊,最后与蔡韦忱的母亲搭伙过日子;晓敏讲她如何进了福利院,如何与姐姐相依为命,又如何遇见我,有了如今的家。

  讲的人不胜唏嘘,听的人泪眼婆娑。那些被岁月冲散的亲情,在话语里一点一点聚拢,陌生渐渐褪去,血脉的温度慢慢回来。

  我不插话,只在一旁端茶倒水,偶尔递上纸巾。看着他们从生疏到亲近,从悲痛到欣慰,心里也跟着温热起来。

  在他们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也终于拼凑出彭玉海这些年的轨迹——当年因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赌气离乡,远走他方,四处漂泊,最后在广西落脚,与蔡韦忱的母亲搭伙,含辛茹苦把继子养大,却不曾想……

  吃过晚饭,叔侄二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我觉得是时候解开心中那些疑惑了。

  我递给彭玉海一支烟——从他熏黄的中指和食指,我早看出他是个老烟枪。

  他深深吸了一口,用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打量我,忽然自言自语道:“晓敏这丫头……真是有福气,遇着这么好的姑爷。”

  我笑了笑,权当收下这份评价,然后切入正题:“二叔,现在没外人,您跟我实说——蔡韦忱在外面搞的那些事,您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他眼神闪了闪,避开我的视线,又深深吸了口烟,才缓缓道:“我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外头怎么害人,可我心里头……早就估摸着,他准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

  “哦?”我身子微微前倾,“您是怎么感觉出来的?”

  他向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痛:“他交的那些朋友,我看着就不对劲。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对,就是瞧着不顺眼。说话老是说半句留半句,当着我的面尽聊些无关紧要的,可背地里嘀嘀咕咕的,像是在谋划什么。”

  当过教师的人,看人的眼光自然不差。

  “二叔,那些人长什么样?比方说口音、长相,您还记得吗?”

  他顿了顿,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其实我印象深的就一个男的,东北口音,长相嘛……普普通通,就是那双眼睛,贼眉鼠眼的,瞅着就让人心里发毛。”他低下头又想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对了,去年冬天,韦忱在家住的那阵子,这男的还领过一个女的来过家里。也是咱们这边的口音,长得挺漂亮,跟那男的关系不一般。他俩留宿那晚是住一屋的,可话里话外听着,又不像是两口子。”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那些盘绕多日的猜测,此刻被一一印证。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是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李呈的照片,将屏幕转向彭玉海:

  “二叔,是这个人吗?”

  他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揉了揉眼睛才凑近细看。片刻后,他斩钉截铁地说:“就是他。”

  我又翻出徐彤的照片:“那个女人呢?”

  彭玉海几乎没有犹豫,肯定地点头:“就是她。”

  切肤的痛恨像淬了毒的冰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我转过头看向晓敏——她虽不能完全明白这里面的所有弯绕,却也已猜出了大概。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二叔,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两个人就是蔡韦忱的同伙。但蔡韦忱不到案,就定不了他们的罪。您……真的不知道他的下落?”

  他叹了口气,疲惫地摇了摇头:“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年底。他匆匆忙忙跑回来,说要出一趟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扔给我一万块钱,我不要,他就那么搁在床上,转身走了。”

  此时此刻,他不会撒谎。

  看来,蔡韦忱逃出境外的可能性,已经极大。

  我仍有些不死心,追问道:“二叔,他们在家闲聊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话让你印象特别深的?”

  他皱着眉头,搜肠刮肚地想了半晌,忽然道:“好像……他们提到过一个什么岛,叫开什么的。再多的,我就记不清了。”

  我眼睛一亮:“开曼群岛?”

  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好像是这名字。”

  晓敏立刻紧张起来,急切地问:“能抓回来吗?”

  我无奈地摇摇头,声音里透出一股无力感:“开曼群岛是英国的海外领地,中国和英国之间没有引渡条例,走官方渠道是抓不回来的。李呈在英国待了这么多年,早就拿了英国护照,已经不是中国公民了——更难。”我顿了顿,沉声道,“他这是早就给自己铺好了后路。”

  晓敏咬着嘴唇,恨得牙根发痒,可面对这样的现实,我们除了沉默,还能做什么?

  我缓了缓情绪,转头问彭玉海:“二叔,往后你怎么打算的?”

  他低下头,嗫嚅道:“我……还是回广西吧。”

  “不行!”晓敏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眶一下子红了,“二叔,你一个人岁数大了,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自己回去。你留下来,宏军会安排好你的。”她声音哽咽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何况……你还没见过我生的外孙呢。”

  我心里一暖,顺着她的话说:“晓敏说得对。既然团圆了,就别再分开。改天我领您去见见我岳父——不管以前有什么心结,到底是亲兄弟,总要冰释前嫌。”

  提到彭玉生,彭玉海神情复杂地看了看晓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坚持要回广西。

  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身边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先后有一批级别不低的官员落马,或被纪检部门带走问话。其中包括曾经担任过岳大鹏秘书的原省委副秘书长,几个厅级干部,也有那位和我有过龌龊的省公安厅副厅长赵健宇。关于他的相关证据,是我亲手提供给邱叶香的——完全出于个人厌恶。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小人。

  为这事,胡海洋曾在一个私密场合问我,是不是我提供的证据。我惊讶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倒是坦诚,说岳明远跟他透露过,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装着很多人的黑料。

  然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岳明远这么做,你怎么看?”

  怎么看?我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却没能得出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答案。如今他这样问,我只好随口说了一句:“也许他是让我帮他关照一些人。”

  他微笑着摇摇头:“你自己觉得,你有能力保住这些人吗?”

  这话毫不留情,却是真话。接着,他问出了一个核心问题:“这个秘密文件里,有我的名字吗?”

  我也发现了这一点——经他这么一问,我只好如实回答:“没有。”

  他饶有深意地笑了笑。

  我愣了一下,随即悟出了其中的道理。

  岳明远想保护的人——包括胡海洋——都没有出现在这份名单里。那名单上的人,只有一个解释:是他想献祭出去的。

  我试探着问胡海洋:“你的意思是,岳明远想借我之手,把这些人献祭出去?”

  他不置可否,只是提供了一个消息:“岳明远举家离开了香港,去向不明。”

  我心里一惊。结合刚才的话,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他把这些人牺牲掉……目的是为了搞掉他自己的父亲岳大鹏?”

  胡海洋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非常矛盾复杂。有时候心狠手辣,毫无亲情可言;有时候又心软无比,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我对自己的判断有些动摇了:“虎毒不食子。岳大鹏再怎么说也是他父亲——他搞他父亲,对他有什么好处?”

  胡海洋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人类行为的动机本来就复杂。有时候,就是话不投机,就可能动了置之死地的杀心。”

  这话说得不假。我对赵健宇下手,不就是因为他在市委招待所那几句不敬的话吗?

  我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夺妻之恨……确实是个充分的理由。即使是亲爹,也不能饶恕。”

  胡海洋没接这话,话锋一转:“宏军,你想过没有——岳明远把材料交给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一声?”

  我不假思索:“那是个人感情吧。你为他鞍前马后做了不少事,他表妹好歹也和你有过一段。告诉你不在名单里,也算是给你们这段关系一个交代。”

  他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也许你的判断是对的。但我想,还有另一种可能。”

  我眉头一紧,疑惑地看着他。

  他迎上我的目光,一字一句:“他是想让我盯着你,看看你会不会让那个U盘发挥作用。如果你没出手,我就得提醒你——否则……”

  他欲言又止。我有些急切:“胡兄,都什么时候了,别话说一半留一半。”

  “否则,”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我,“就会让我把你推出去。”

  如晴天霹雳。

  我既震惊,又有些怀疑他的话。可还没等我开口,他接着又说了一句:

  “因为我这里也得到一个U盘。和你那个不一样——里面只有一个人。内容,非常丰富。”

  我嘴唇发干,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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