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医院围墙的瞬间，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甜腻腐臭气味仿佛有了实质的密度，黏稠地包裹上来，几乎让人窒息。
眼前是散落着医疗推车、氧气瓶、破碎玻璃和早已干涸发黑血迹的停车场一角，以及更远处那栋门诊大楼黑洞洞的入口。
身后围墙外的喧嚣正在快速远去，但医院内部的死寂，却蕴含着更加令人心悸的危机感。
几乎就在他们五人脚掌落地的刹那。
“左侧！三点钟方向！移动目标！” 泰山的声音短促响起，手中加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瞬间指向停车场几辆侧翻的救护车后方。
只见七八个穿着病号服或破烂白大褂的身影，以一种扭曲但异常迅捷的姿态，从车后、从花坛阴影、甚至从一处低矮的通风口里猛地窜出，手脚并用地向他们扑来！
它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是外面那些普通徘徊者可比！
“开火！”
陈默的命令简洁冰冷。
他手中的步枪几乎同时喷出火舌，沉闷的“噗噗”声中，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医生”拟态者头颅应声爆开，身体前冲的惯性让它又踉跄了两步才扑倒在地。
“噗噗噗噗——！”
“刃”小队四人的枪口也同时迸发火光，精准的点射将扑来的另外几个拟态者相继爆头。
然而，枪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医院这片看似死寂的区域！
“十一点方向！楼顶！”
“右边！门诊楼窗户！跳下来了！”
“后面围墙缺口也有！”
通讯频道里响起队员们急促的报点声。
只见门诊楼二楼、三楼的几扇破碎窗户里，如同下饺子般跃出更多身影，有些直接摔在地上，却扭曲着迅速爬起。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停车场侧面的矮楼外墙上，竟然有三四个拟态者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快速爬下，然后四肢着地，以近乎野兽的奔跑姿态冲来！
而他们刚刚越过的围墙缺口处，也传来了杂乱的奔跑和嘶吼，显然外面的尸潮并未完全被直升机引走，仍有部分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
转眼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拟态者就超过了二十个，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交替掩护！向门诊楼大门移动！不要停火！”
陈默的声音依旧稳定，他一边快速移动，一边不断扣动扳机。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没入一个拟态者的眼眶或眉心，枪枪爆头。
他刻意控制着射击节奏，确保弹匣不会在关键时刻打空。
“刃”小队四人同样训练有素，背靠背形成一个小而坚固的圆形防御阵，边打边退。
泰山和刃一负责前方和左侧，刃二和刃三负责右侧和后方。
消音武器的闷响、弹壳落地的叮当声、以及拟态者中弹倒地的闷响、还有它们永不停歇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换弹！” 泰山低吼一声，缩回阵中，动作迅猛地更换弹匣。
他负责的左前方压力稍减，但右侧刃二那边，三个从矮楼侧面狂奔而来的拟态者已经逼近到十米之内！
它们的速度太快，刃二刚刚点倒一个，另一个已经嘶吼着扑到近前，腐烂的双手抓向他的枪管！
“滚开！” 刃二怒吼，抬起枪托狠狠砸在拟态者的脸上，将它砸得一个趔趄，但第三个已经从侧面扑了上来，张开腥臭的大口咬向他的脖颈！
“噗！”
千钧一发之际，一发子弹从刃二耳边掠过，精准地钻进侧面扑来那拟态者的太阳穴。
是陈默。
“谢了头儿！” 刃二来不及多说，一枪托砸碎被自己打退那个的脑袋，继续射击。
然而，阵型的压力并未减轻。
围墙缺口涌入的拟态者越来越多，门诊楼方向跳下的也在持续加入。
子弹消耗飞快，五人被迫且战且退，距离门诊楼大门还有三十米左右，但这三十米仿佛变成了难以逾越的死亡地带。
“手雷！” 泰山吼道，掏出一枚破片手雷，拔掉保险销，在手里握了两秒，奋力扔向围墙缺口处聚集最多的拟态者群。
“轰！”
爆炸的气浪和破片瞬间清空了一小片，但也让更多的拟态者变得更加疯狂。
“换弹！”“换弹！”
几乎同时，刃一和刃三的弹匣告罄。
防御火力瞬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四五个拟态者趁着这个间隙，从不同的角度嘶吼着突破了火力网，猛扑进来！
最近的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性拟态者，腐烂的手指几乎要抓到刃三的脸！
就在这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
一直位于阵型中心、看似冷静射击的陈默，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眼的捕捉极限，仿佛一道模糊的残影！
手中的步枪不知何时已经背到身后，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冷冽的寒光乍现。
是他那柄特制的、带着放血槽的战术军刀。
“嗤！嗤！嗤！嗤！”
四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几乎连成一线！
扑向刃三的“护士”，脖颈被军刀划过，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污血狂喷。
左侧扑向泰山的一个男性拟态者，胸口被军刀精准地刺入心脏位置，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
右侧两个几乎同时扑到的拟态者，一个被军刀自下而上刺入下颌，贯穿大脑。
另一个则被陈默侧身闪过扑击，反手一刀削掉了半边脑袋！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四个突破防线的拟态者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直、倒地。
陈默的身影重新清晰，军刀刃尖滴落粘稠的黑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去了衣角的灰尘。
“继续前进！不要停！”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将有些愣神的队员们拉回现实。
“是！”
防线缺口被瞬间弥补，五人趁着陈默创造的短暂喘息之机，爆发出更强的火力，一边疯狂射击阻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拟态者，一边加速向门诊楼大门冲刺。
陈默重新端起步枪，点射精准，为小队开路。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门诊楼那扇厚重的玻璃自动门早已破碎，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里面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五米！
“冲进去！”
陈默低喝，率先一个箭步跨过满地的玻璃碴，冲入门诊大楼的门厅。
泰山、刃一、刃二、刃三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进入门厅的瞬间，身后追击的拟态者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了一下，大部分在门口徘徊嘶吼，只有少数几个跟着冲了进来，但立刻被殿后的刃三和转身的泰山迅速解决。
门厅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绿光，以及从破碎大门透进来的些许外界火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血腥、腐臭和那股甜腻气味的混合体，令人作呕。
地上散落着病历、指示牌、翻倒的轮椅和担架，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或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暂时摆脱了外面如潮水般的围攻，五人都微微喘息，快速更换弹匣，检查装备。
肾上腺素带来的激烈心跳尚未平复。
“暂时安全，但这里不能久留。” 泰山抹了把额头的汗，虽然刚才战斗时间不长，但强度极高。
刃一点亮强光手电，光束划过空旷、狼藉的门厅，照向通往内部走廊的入口，那里一片漆黑。
“走哪边？地图显示地下档案室和中心实验室在主楼西侧地下。”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门厅中央，微微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门厅高高的天花板，又扫过两侧通往二楼的弧形楼梯，以及楼梯上方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阴影。
从他踏入医院范围开始，一种极其隐晦的、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就如影随形。
那不是外面那些疯狂扑击的拟态者带来的，而是某种更加冰冷、更加耐心、仿佛来自更高处、或更深处阴影中的目光。
他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只会增加不必要的紧张，但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微微绷紧，黄金竖瞳的力量在眼底深处悄然流转，提升着他的感知。
“走左侧通道，贴着墙，保持安静。” 陈默最终指了左边一条相对狭窄、似乎通往后勤区域的通道。
那条路看起来更隐蔽，但或许也更危险。
“是。” 队员们没有异议，迅速调整队形，准备向左侧通道移动。
然而，就在泰山刚刚迈出一步，刃三的手电光束扫过大厅中央那片高高的、装饰性的挑空区域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地的声音，从上方极高处传来，在死寂的门厅里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枪口和手电光束齐刷刷向上抬起。
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门厅上方的黑暗，照亮了那片挑空区域的天花板和墙壁。
然后，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片高高的、布满污渍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倒挂、攀附、匍匐着数十个身影！
它们如同巨大的、人形的蝙蝠，又像是畸变的蜘蛛，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关节弯曲，吸附在光滑或粗糙的墙面、天花板上。
有的静静倒挂，头颅低垂；有的则在缓缓横向爬行，动作悄无声息；更有的，用那双在黑暗中反射着暗红微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刚刚闯入的五只“猎物”。
它们与外面那些奔跑的拟态者不同，皮肤呈现出一种更加灰暗、近乎水泥的颜色，肢体似乎更加细长，关节突出，指尖进化出了类似吸盘或倒钩的结构。
正是之前在外面看到的、能爬墙的“蜘蛛人”变种！
而它们此刻聚集的数量，远超在外面看到的零星几个！
“我艹…”
泰山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咒骂。
陈默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之前那股被窥视的感觉终于找到了源头。
他缓缓抬起步枪，枪口对准了天花板上距离最近的一个倒挂身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队员耳中：
“准备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