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号”航母为小林一佐和李减迭安排的“休息区”,实际上是军官居住区附近的两个相邻舱室,狭小但整洁,配备了基本的床铺、桌子和独立卫生间。
与指挥中心的紧张忙碌相比,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舰体内部低沉的机械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经过层层隔音削弱后的炮火声,提醒着他们仍处于战争的前沿。
小林一佐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因极度的身心疲惫陷入了半昏睡状态的浅眠。
李减迭注意到,他眉头紧锁,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李减迭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金属质地的简易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冰冷边缘。
窗外是舷窗,此刻被厚重的防爆遮光板挡住,只有边缘缝隙透出一丝走廊的冷光。
亨利·阿诺德中校那充满傲慢与自信的脸,指挥中心屏幕上“顺利”推进的画面,与他脑海中名古屋那恐怖的咆哮、沿途所见的种种诡异、以及陈默最后那义无反顾冲向毁灭的身影,不断交织碰撞,让他心绪难平。
他需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些被联合舰队高层有意无意忽视或轻蔑对待的异常信息,传递给国内,传递给真正能理解其严重性、并可能采取行动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从贴身携带的、经过特殊防电磁脉冲处理的战术背包最内层,取出一个仅有巴掌大小、造型精巧、类似卫星电话但结构更为复杂的黑色通讯设备。
这是撤离前,国内通过特殊渠道交给他的保密线路终端,依靠特殊的加密中继卫星和强抗干扰协议,理论上能在极端环境下保持有限通讯。
被困樱花国的时候,他没有拿出来,拿出来也没有用处。
他快速检查设备状态,屏幕亮起,显示信号微弱但存在。
他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动态密码,又经过虹膜和指纹验证,设备轻微震动,开始尝试建立连接。
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李减迭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沉重跳动的声音。
名古屋的恐怖,联合舰队的傲慢,未来的不确定性……种种压力如同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以为这最后的通讯渠道也在强烈干扰下失效时,设备屏幕一闪,连接建立的提示亮起。
随即,一个沉稳、威严,但此刻却似乎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的男声,透过微型扬声器传了出来,声音带着明显的电磁干扰杂音,但清晰可辨:
“减迭?是你吗?回答!”
是父亲!李振国!
国内某重要军区司令员,同时也是李家在军界的中流砥柱,真正手握实权、经历过风雨的人物。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李减迭一直紧绷的神经,难以抑制地松了一丝,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清河市的背叛、立场的对立,如今只能依靠的人之一。
还有人性本质,劫后余生的后怕,是目睹惨剧的无助,是见到亲人的瞬间安心。
但更多的,是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和紧迫感。
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是我,父亲。我已安全抵达东京湾,目前在星条国‘独立号’航母上。” 李减迭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直奔主题,“通讯状况不稳定,我长话短说,汇报关键情况。”
“好!你没事就好!” 李振国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强行维持的威严下,透出一丝如释重负。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性格和能力,能让他动用这条紧急线路,情况绝对非同小可。
“说,樱花国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们遇到了什么?”
李减迭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快速汇报了长崎基地的突变、撤离路上的艰险,重点描述了那些变异体超出常规的进化速度和诡异能力,以及那笼罩陆地、充满未知的浓雾现象。
他特别详细描述了在名古屋遭遇的恐怖。
那仅仅是无意识的一声咆哮和一道“目光”,就几乎让整个小队精神崩溃,以及陈默为掩护他们撤离,只身冲向那烟雾中百米高轮廓的决绝。
“……父亲,那不是简单的变异体,甚至可能不是我们认知中的‘生物’。它的存在方式、影响范围,都超出了现有生物学和物理学的框架。陈默……他很可能已经牺牲。而名古屋的那个东西,我认为,只是这场灾变中显露的冰山一角。樱花国的沦陷,恐怕已成定局,联合舰队目前的‘顺利’推进,很可能是假象,或者只是尚未触及真正的威胁。” 李减迭的声音愈发低沉凝重。
通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李减迭能想象到父亲此刻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神色。
几秒钟后,李振国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你的判断,和国内智囊团的初步推演吻合。但减迭,樱花国的情况,或许还不是最糟的。”
李减迭心中一凛:“您的意思是?”
“我们刚刚确认了一个消息,” 李振国的声音透过杂音传来,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但李减迭却能清晰感受到的惊悸与不安。
“我们西南边的邻居……印度政府,在七十二小时前,彻底、完全失联了。所有官方频道静默,大使馆、军事基地、所有已知的避难所和地下指挥中心,全部失去联系。不是通讯中断,是彻底的、死寂的失联。”
李减迭握着通讯器的手指猛地收紧,倒吸一口凉气。
印度?那个拥有超过十五亿人口、地形复杂、社会结构多元的庞大国度?
彻底失联?
“我们尝试了所有渠道,甚至动用了特殊关系和潜伏人员,一无所获。最后,调动了高空侦察机和部分侦察卫星权限,对几个主要城市和区域进行了紧急侦查……”
李振国顿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传回的画面……很不清晰,干扰极大。但可以看到,很多地方……已经沦为死域。不是战斗后的废墟,是更可怕的……死寂。而且,有大量区域,卫星和无人机根本无法窥视,像是被什么东西……主动屏蔽或吸收了信号。
前线应急布防的第三集团军汇报,边境地区时常能听到风中传来……极其可怕的、非人的嘶吼,规模难以想象。他们派出的小型侦察单位,损失惨重,传回的最后影像支离破碎……”
十五亿人……
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减迭的心头。
樱花国一亿多人口,就孕育出名古屋那种无法理解的恐怖,以及沿途所见的诸多诡异。
那印度,十五亿人,在那场席卷全球的诡异病毒爆发和后续的未知异变中,会催生出什么?
他简直不敢想象。
那已不是“沦陷”,可能是某种更深层次、更彻底的……“转化”或“吞噬”。
“所以,父亲,星条国和联合舰队如此‘热心’、大张旗鼓地在樱花国登陆,不仅仅是为了那些所谓的科技资料和试验数据,也不仅仅是‘人道主义救援’?” 李减迭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声音发冷。
“哼,”
通讯那头传来李振国一声冰冷的嗤笑,那是对国际政治赤裸现实的洞悉与嘲讽。
“帮助清除变异体?他们是在为未来可能面对的更可怕局面积累实战数据,是在测试他们的武器系统和战术,在面对这种‘新型威胁’时的有效性!樱花国,对他们而言,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试验场。
四面环海,有舰队作为依托和退路,可以随时撤离。印度?那里现在是黑洞,是深渊,他们不敢去,也去不了!”
李减迭再次倒吸一口冷气,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联合舰队在东京湾的炮火轰鸣,此刻在他听来,不再仅仅是收复失地的壮举,更像是一场庞大而冷酷的战争演习,演练的对象,是可能从印度、从世界其他沦陷区蔓延出来的、更加可怕的未知。
“国内情况怎么样?” 李减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国内……情况复杂,但总体可控,比预想的要好。” 李振国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病毒爆发初期确实造成了巨大混乱和伤亡,但我们动员能力强,反应也算迅速。最关键的是,你之前从清河市传回的那些关于‘领主’和变异体生态的情报,以及部分愿意与官方有限合作的‘领主’信息,发挥了巨大作用。我们利用这些信息,采取分化、引导、定点清除和隔离封锁相结合的策略,初步稳定了大部分重要区域的秩序,建立起了多个相对安全的‘控制区’和‘缓冲区’。代价很大,但秩序在恢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隐患远未消除。那种诡异的浓雾,在国内部分地区也开始出现,虽然范围和浓度似乎不如樱花国这边,但同样难以驱散,干扰严重。而且,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名古屋’的存在在我们国土上出现。印度那边的‘东西’,会不会扩散过来……都是未知数。”
通讯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杂音增大。
“减迭,” 李振国的声音在杂音中断断续续,但那份属于父亲的严肃和嘱托却格外清晰。
“你在那边……见机行事。联合舰队不可全信,尤其是他们那些傲慢的指挥官。尽可能收集情报,特别是关于那种‘浓雾’的本质、高级变异体的特性,以及……陈默的下落,活要见人,死……也要确认。如果事不可为,想办法撤回国内。记住,保存自己,是第一位的。”
信号剧烈波动起来。
“父亲,我明……”
“灾难……已经开始蔓延了,减迭。” 李振国最后的话语,夹杂在越来越大的电流噪音中,却字字沉重,如同敲在李减迭的心上。
“做好……进入全球末世时代的准备……这不是一场可以轻易结束的战争……保重!”
通话戛然而止,通讯器屏幕暗了下去,显示信号丢失。
李减迭缓缓放下通讯器,掌心一片冰凉。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压抑和寒意都吐出去。
舷窗缝隙透入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窗外,隐约还能听到舰队遥远的炮火轰鸣,那是人类文明在面对未知恐惧时,发出的不甘怒吼。
但李减迭知道,这怒吼所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盘踞在东京废墟中的怪物。
印度彻底失联,十五亿人口的国度沦为信号无法穿透的死域……
星条国将樱花国作为“安全”的试验场……
国内初步稳住阵脚,但隐患深藏,浓雾开始弥漫……
而名古屋方向,那令他灵魂战栗的恐怖,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陈默……你还活着吗?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舱壁,望向远方那片被硝烟和浓雾共同笼罩的陆地。
第二个沦陷的国度已经出现。
真正的全球末世时代……或许,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他,以及这艘看似强大的航母上所有的人,都只是这宏大而黑暗序幕中,微不足道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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