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第一只按耐不住的怪物

　　陈默将自己更深地嵌入一栋半塌大楼的混凝土裂缝阴影中，连呼吸都放缓到近乎停滞。

　　他金黄竖瞳扫过周围废墟的各个角落，感知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不止一股，两股，而是数十股，甚至更多。

　　有的暴虐如火，有的阴冷如冰，有的混乱扭曲，有的则空洞死寂。

　　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至少是“领主”、灭世级，甚至隐隐触摸到“君主”级门槛的压迫感，更远处甚至有几道更加隐晦深沉、让他都感到皮肤微微刺痛的意念在徘徊。

　　同级别的威胁，或者更准确说，是“同类”的威胁，让陈默全身肌肉微微绷紧，汗毛不自觉地竖起。

　　这不是面对单一强敌时的战意，而是身处狼群环伺之中，随时可能被来自任何方向的利爪和獠牙撕碎的警觉。

　　他能感觉到，其他那些潜伏的怪物也是如此，它们在克制，在观察，在权衡，在等待第一个打破微妙平衡的蠢货，或者……第一个攫取最大利益的契机。

　　空气中弥漫的杀机几乎凝成实质，让这片废墟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云，连光线都显得黯淡扭曲。

　　这是一种奇特的、脆弱的、却又一触即发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加令人窒息。

　　所有猎手都潜伏在暗处，盯着中央那看似虚弱、却依旧散发着危险诱惑的“重伤狮王”，同时也警惕着身边每一个可能的竞争对手。

　　陈默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顽石死物。

　　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暴露实力等于自寻死路。

　　任何一点能量波动，一丝过于旺盛的生命气息，都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在进化这条残酷的独木桥上，强大固然是资本，但懂得隐藏、懂得忍耐、懂得在最关键时刻发出致命一击的“狡猾”，往往比单纯的强大更能保证生存。

　　那个先一步进化到“君主级”、不懂得隐藏、最终引来人类终极武器、落得如此下场的“世界之树”，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陈默再次深刻体会到这条进化之路的血腥本质：你强，未必能活到最后；你弱，则必定成为他人进化的资粮。

　　唯有审时度势，伺机而动，方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片死寂的、充满压抑的平衡即将被时间或某个意外打破的临界点。

　　东京西侧，一片被冲击波削去大半、只剩下扭曲钢筋骨架的工厂废墟中，一道暗绿色的身影，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形似巨大化螳螂的怪物，身高约三米，体态瘦长，几丁质外甲呈现出一种晦暗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墨绿色。

　　它的头部呈三角形，复眼猩红，口器开合间露出细密锋利的锯齿。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前肢进化成的、两对如同死神镰刀般的巨大骨刃，刃口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显然附有剧毒或某种能量侵蚀特性。

　　它移动的方式并非奔跑，而是以诡异的高速弹跳和短距离滑翔，在废墟间几个起落，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道道残。

　　目标明确。

　　直指爆炸中心，那团正在缓慢“生长”的黑色物质！

　　一瞬间！

　　死寂被打破！

　　废墟各处，无数道或冰冷、或贪婪、或暴虐、或好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只率先打破平衡的“螳螂怪”身上！

　　空气中那无形的压力骤然倍增，仿佛连辐射尘埃的下落都停滞了一瞬。

　　就连隐藏在最深处的陈默，也感到一股无形的、汇聚了无数恶意与审视的意念场扫过那只螳螂怪。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只螳螂怪高速突进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极其明显地僵直了一下，甚至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趔趄。

　　它那双猩红的复眼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本能的、源自生命层次的惊惧和……后悔？

　　它显然低估了成为“出头鸟”所需承受的压力。

　　这无数道来自同级别甚至更高层次存在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沉重无比的精神威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贪婪和进化本能压倒了那一闪而逝的恐惧。

　　螳螂怪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像是为自己壮胆，也像是在宣告主权。

　　它后肢猛地蹬踏在一块倾斜的混凝土板上，将板材踏得粉碎，身体借助反冲力再次加速。

　　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到了那不断渗出黑色丝线的弹坑边缘，距离那些蠕动着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黑色物质，不足十米！

　　它那两对镰刀般的骨刃，在冲锋的最后一刻，骤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它肩胛和肋部的外甲裂开，瞬间又弹伸出两对稍小一号、但同样锋锐无比的副肢镰刀！

　　四对、八柄寒光闪闪的骨刃，如同瞬间盛开的死亡刀轮，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从不同角度，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斩向地面上那团不过脸盆大小、正缓缓向上“生长”的黑色丝线丛！

　　嗤！嗤嗤嗤——！

　　锋利的、带着幽蓝色彩的骨刃，毫无阻碍地切入了黑色物质之中。

　　预想中的坚硬阻滞或者力量对抗并未出现，那黑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的丝线，在接触到骨刃的瞬间，竟表现出一种诡异的“柔韧”和“粘稠”。

　　刀刃划过，如同热刀切过冰冷的黄油，又像是利刃劈入极其粘稠的胶体，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几簇黑色丝线应声而断，被斩离了主体，掉落在琉璃化的地面上，像离水的蚯蚓般无助地扭动了几下。

　　螳螂怪的猩红复眼中刚刚掠过一丝得手的、混合着贪婪和疑惑的光芒。

　　这么容易？

　　下一刹那，异变突生！

　　那些被斩断、掉落在地的黑色丝线，以及被骨刃切割开的黑色物质断面，猛地停止了“生长”和蠕动。

　　紧接着，以一种超越了物理常识的速度，所有的黑色丝线，无论是被斩断的，还是主体上的，如同拥有集体意识的潮水，又像是被无形之手猛然拉扯的橡皮筋，嗖地一下，全部缩回了地面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螳螂怪的四对骨刃斩在了空处，只在琉璃地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它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僵在原地，猩红的复眼中充满了错愕和不解，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黑色物质……逃了？还是被吓回去了？

　　不，不是逃，也不是害怕。

　　是一种被蝼蚁挑衅后的……漠然，以及随之而来的、雷霆般的惩戒。

　　就在螳螂怪愣神的、连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瞬间，它脚下那片刚刚缩回所有黑色丝线的、看似平静的琉璃地面，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

　　不，不是炸裂。

　　是“涌起”！

　　无数比之前粗壮十倍、百倍，漆黑如最深沉午夜，表面流淌着粘稠暗红色光泽、仿佛由熔化的沥青和凝固的血液混合而成的、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恐怖物质，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地底喷涌而出！

　　这些物质在涌出的瞬间，就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和方式，疯狂交织、凝聚、塑形！

　　眨眼之间，一只完全由这种诡异黑色物质构成的、直径超过五米的、遮天蔽日的恐怖巨掌，就在螳螂怪的头顶上方凝聚成形！

　　巨掌五指张开，掌心布满不断开合、流淌着腐蚀性粘液的孔洞，边缘则是锋锐的、闪烁着寒光的黑色骨刺。

　　巨掌成型的同时，一股沉重如山、冰冷死寂、带着无尽怨恨与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降临，将螳螂怪所在区域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螳螂怪魂飞魄散！

　　它那敏锐的掠食者本能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的警报！

　　它想逃，想闪避，想用那足以切金断玉的骨刃反击！

　　但，太迟了！在那只黑色巨掌出现的瞬间，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怖压制，让它体内的能量运转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它那迅捷无比的动作，在这只仿佛蕴含着部分“君主”意志和力量的巨掌面前，慢得如同蜗牛！

　　巨掌，没有丝毫花哨，带着一种碾碎蝼蚁般的漠然与绝对的力量，对着下方那只渺小的、暗绿色的身影，拍了下去。

　　轰————！！！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极致的速度和力量挤压在了掌心与地面之间，只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大地内脏破碎的巨响。

　　以巨掌落点为中心，坚实无比的、被核爆高温熔铸过的琉璃地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寸寸龟裂，塌陷下去一个直径十余米的掌形深坑！

　　恐怖的冲击波混着粉碎的琉璃渣和黑色粘液呈环状轰然扩散，将附近的一切残骸都吹飞、碾碎！

　　掌下，那只刚刚还气势汹汹、率先发动攻击的“螳螂怪”，连同它那身看似坚硬的几丁质外甲、那四对锋利的骨刃，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只在巨掌抬起后留下的、布满粘稠黑色物质和琉璃碎渣的深坑底部，残留着一小滩几乎无法辨认的、混合着墨绿色甲壳碎末和暗红色浆糊的痕迹，正被坑底残留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粘液缓缓“吸收”、“吞噬”。

　　从螳螂怪发动冲锋，到被黑色巨掌拍成肉泥，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秒钟。

　　干脆，利落，残酷，碾压。

　　那只凝聚的黑色巨掌在完成拍击后，并未消散，而是缓缓抬起，悬停在深坑上方，掌心那些孔洞缓缓转动。

　　仿佛在“注视”着废墟四周，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无数道或惊骇、或贪婪、或更加忌惮的目光。

　　虽然比起全盛时期，这只巨掌显得有些“稀薄”，甚至边缘处有些模糊不稳定，但它所散发出的、那种属于更高生命层次的、纯粹的、暴虐的毁灭意志，却清晰无误地传递给了每一个窥伺者。

　　然后，黑色巨掌缓缓下沉，重新化为粘稠的流体，如同退潮般，缩回了地底那道裂缝之中。

　　只留下那个触目惊心的掌形深坑，以及坑底那一小滩正在被彻底“消化”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废墟，重新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那种压抑的平衡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的杀机并未减少，反而更加浓烈，但其中混杂了更多的忌惮、权衡，以及……一丝被那绝对力量短暂震慑后的恐惧。

　　陈默在阴影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金黄竖瞳中光芒闪烁。

　　重伤的“君主”，依旧是“君主”。

　　哪怕只剩下一击之力，也足以轻易碾碎寻常的“领主”级巅峰和寻常的灭世级。

　　想当捕蝉的螳螂？也得有承受黄雀在后的觉悟，以及……面对重伤垂死依旧能反扑的“蝉”的致命反击的实力。

　　一只不够。

　　远远不够。

　　想要从那重伤的“君主”口中夺食，甚至……将其彻底分食，恐怕需要更多的“螳螂”，或者，更强大的“黄雀”才行。

　　而这场猎杀与反猎杀，分食与守护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第一个按耐不住的，已经用自己的一切，为这场盛宴，献上了血腥的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