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
学宫内。
明明已经期末考试完了，但气氛反倒比考试之前还要凝重，而且是不管先生、学子，甚至是一些护卫学宫的衙役们都神情紧张。
无他，其他几座学宫的学子分数都出来。
到现在为止，秦国内地汉中郡学子平均分以超过第二名南郡两分的微弱优势暂居第一；而在原六国之地，邯郸郡和琅琊郡两地学子平均分并列第一，但第二名也只比他们少了七分。
只等这咸阳学宫的分数出来，持续了好几个月的学宫选址之争就可以出现结果。
自从扶苏发布这条命令到现在，接近两个月。
这期间，有官员暗地里威胁学子，有先生私下里给别人开小灶。
然后矿场多了一些劳役，官场新晋升了一些官员。
至于那些先生，他们不好处罚——他们对外依旧是公平的，即便给同郡学子开小灶也只是偷偷摸摸的，他们只是瞒不过玄衣卫、但不是瞒不过其他人。
可扶苏依旧找到理由把这些家伙给罚了，有几个先生的罪名甚至有些牵强。
所有人都知道是太子故意整他们，而联想到最近的事，他们也都知道这些人干了什么；但扶苏还是注重大局的，只是罚了他们半年俸禄、并且写了检讨书——这个东西是他在李缘那听来的，却还是第一次用。
有先生不愿意，甚至想去国师府找闭关中的大王主持公道。
然后他们就被一群蒙面人打了，当时太子妃颜花就坐在国师府门口看着……
好好好，你们这对夫妇真是好样的！
太子在规矩范围内罚我们，太子妃就直接暴力打人？真就完美继承两人长辈的风格呗？
但对于此事，所有御史和其他先生都当做没看见。
开什么玩笑，大王和国师闭关，全天下就他俩最大，人家夫妻一体，你跟他们斗什么？
此后，所有人才都平静了下来，静静看着学宫学子考试。
学宫考试院里。
这里是专门用来制定试卷、阅卷的地方，负责这里护卫的都是由城外大营派来的士卒，有时候甚至是由国师府的护卫来监督，没人敢在这里打什么主意。
二十多位阅卷的先生已经完成了工作，紧张的看着王绾。
“全都无异常。”
王绾抽查完三分之一的试卷，确认没人徇私后点点头。
众人立刻走出考试院。
不久后，王绾带着几个官员完成了最终的统计结果，在学宫操场上公布。
秦国内地，原本的第二名南郡在咸阳学宫结果出现后，反超汉中郡一分，成为内地第一。
这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南郡在其他几座学宫的学子有十几个，但在咸阳的学宫只有一个中学学子。
而这个学子所有科目皆是满分，以一己之力硬是把平均分拉上了第一。
即便学宫都是天之骄子，但所有科目都打过满分的，至今也不过十几个人，却偏偏在这个学期出了一个……
来自汉中郡的几个学子面色涨红，不知道是被羞愧的还是被气的。
而在原六国之地倒是没什么变化，领头的依旧是邯郸郡和琅琊郡，不过不再是并列，邯郸郡超过琅琊郡三分成为第一。
相比于秦国内地学子的平静——也可能只是表面平静，邯郸郡的几个学子却顿时开始欢呼庆贺起来，看得一旁的几个琅琊郡学子羞愧无比，两个年纪较小的小学学子甚至哭出了声。
王绾看着下方的一幕，默默转身。
此次只会公布前三，其他的名次只有他和身后的几个小官知道。
学宫门口。
大量官员和百姓把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学宫公布结果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南郡郡守早就守候在这里，听到结果后顿时哈哈大笑。
不一会，当看到那个南郡学子出现在门口时，南郡郡守直接走到他面前，当着众人之面长揖到底。
“本官代替南郡所有人，拜谢！”
这一幕，深深印在了在场所有人心中。
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不仅是自己的，甚至还有家乡的。
十天后。
郡守亲自带着放假回家的学子回到了南郡。
在南郡最北边的县城外。
通往咸阳的水泥主干道两边，数万百姓在道路两旁欢呼。
主官迎接。
家乡所有人喝彩。
在咸阳不仅受到太子接见、还能与部长级官员同席而坐。
而得到如此殊荣的，只是一个十五岁的中学学子。
多年后，当秦国教育体系普及到每一个县后，这个场面甚至作为案例被写入了教科书、成为了所有先生教育孩子们好好学习的例子。
而这位学子，不仅上了当地的县志、郡衙记录，甚至上了秦国国家史书。
……
之后的半年，天下依旧在传扬着那场学宫之争。
但在朝堂之上，这下半年最大的事，则是各家献出珍藏书籍之事。
在李斯的带头下，各家贵族不管想与不想，都给学宫图书馆贡献了自家的书籍，哪怕大部分都是学宫本来就有的，但也有不少孤本。
有官员曾经试图糊弄，并没有交出全部。
可没过几天，那官员就因为涉及贪污被抓、抄家。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扶苏要弄他。
但就为了那点书，至于吗？
然而在随后，扶苏提拔了一位寒门出身的学宫派官员接替那人的位置，他们就都看明白了——书籍之事只是幌子，扶苏的目的和嬴政一样，都是要不断的削弱不听他们话的贵族、扶持新的官员群体。
这下，没人敢藏私了。
书籍再珍贵，也没有家族和自己的命重要。
当咸阳大雪纷飞时，眼看着今年又要过完了，一次朝会上有礼部官员询问今年是否要祭拜太后时，众人才猛然想起来，王座上好像还是空的……
扶苏都扭头看了看王座，有些愣神。
自己好像还只是太子、只是监国来着……不对，就算父王在这，政务也是他处理的……
哦，那没事了。
扶苏想了想：“再等十天，若父王和国师还未出关，那便开始准备吧。”
“直接开始准备吧。”
大殿外传来一道声音。
众人扭头看去，嬴政和李缘并肩走来。
“父王，您总算知道出关了。”扶苏很是幽怨的说道。
“寡人看你政务处理得很是合适，不必如此挂怀。”嬴政说。
“可是您身为大王，长时间不理会国事，会惹人非议的。”
刚坐下的嬴政顿时看向下方的官员：“谁在非议？”
百官：“……”
不是，我们什么都没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