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胜沉心敛息,日日苦修,只为攒够一击自保的底气。
三年转瞬即逝。
他几乎足不出秦府,连影子都藏在练功室与药池之间,仿佛人间蒸发。
秦家却如烈火烹油,借着坊市与拍卖行横扫资源,短短三年,已稳坐第一世家之位,将叶、林两家远远甩在身后。
昔日势同水火的叶、林二族,竟罕见地握手言和——只因秦家这柄利剑,已悬在所有人头顶。
他们联手拉拢中小世家,布下一张密不透风的围猎之网。
而秦家腾飞的根基,谁都心知肚明:那个曾被嗤为“废婿”的高志胜,才是真正的擎天柱石。
秦家对他的庇护,早已超越赘婿之礼,直追嫡系血脉,寸步不离。
可高志胜愈发疏离——不赴宴、不议事、不见外客。
外界提起他,仍只记得三年前那个沉默寡言、修为平平的年轻面孔。
没人知道,他已在密室中熬过一千多个日夜,一举踏破桎梏,晋入大罗之境。
那一日,石门轰然洞开。
他缓步而出,仰头望了许久的天光,随后悠然休养半月,神清气爽。
接着,他亲手缔造了一个全新势力——独立于秦家之外,只听命于他一人。
此组织唯他号令是从,绝无二心。
“就叫阎王殿。”
他目光如刃,扫过三十六名心腹,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我为殿主,尔等即为三十六鬼将。
我供仙石,你们招兵买马、扩编势力……
除你们之外,谁也不许提我半个字。”
“遵命,殿主!”
三十六人单膝跪地,声如铁铸。
高志胜挥袖,众人无声退去。
无人知晓,就在这一天,阎王殿悄然立世。
这批心腹个个手握重资,又得高志胜源源不断输送仙石,阎王殿如藤蔓疯长。
秦家子弟、叶家旁支、林家客卿……甚至散修豪强,皆因仙石投效而来。
阎王殿不卖刀剑,只卖消息与生死。
探听秘辛、倒卖情报、承接悬赏——只要出得起价,再棘手的目标,也必见血封喉。
雇主按目标身价付仙石,任务一经接下,不死不休,直至尘归尘、骨成灰。
它来得突兀,却快得惊人。
各方家族起初疑云重重,试探几次后,却纷纷折服:
消息精准,出手狠绝,从不失信。
秦、叶、林三家,私下皆曾重金购讯,无一例外,次次满意。
谁也没想到,那端坐幕后、操盘全局的阎王殿主,正是人人以为“不问世事”的高志胜。
他借阎王殿之手,悄然洒出数十道悬赏——
被盯上的,有秦家执法长老、叶家少主、林家供奉,还有数位中立世家的实权人物。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搅得满城风雨,迷雾重重。
外人只当是世家火并升级,殊不知每一道血案背后,都是他亲手布下的烟幕弹。
任务敞开接取,门槛分明:依修为领单,凭本事拿钱。
干得漂亮,仙石翻倍;失手陨落,概不追责。
于是,仇家宁肯多掏三成仙石,也不愿亲自涉险——
仙石丢了还能挣,命没了,连哭都来不及。
三个月过去,三大家族接连折损骨干。
有人死于密林伏击,有人毙于丹房暴毙,有人甚至在自家祠堂里无声化为飞灰。
各家震怒,彼此猜忌,暗斗升格为明杀,早已势同水火。
而高志胜,始终隐于秦府最幽深的院落,冷眼观棋,静候收网。
他漏算了一点。
就是这点疏忽,酿成滔天大祸。
直到某夜,叶、林、秦三家老祖齐赴密会,才猛然惊觉——
所有血案,皆指向同一股暗流;所有线索,都绕不开一个名字:阎王殿。
众老祖当场色变,拍案而起。
无需多言,共识即成:掘地三尺,也要把那藏在阴翳里的殿主揪出来!
当晚,月黑风急。
高志胜独坐灯下,门外却毫无征兆地掠进几道身影。
“小瞧你了。”为首者冷笑,“竟能忍到今日。”
“玩弄三大世家于股掌?高志胜,你死也值了。”
“啰嗦什么?手起刀落便是。”
“他一死,阎王殿便是一盘散沙。”
“小子,记住了——在真正的‘道’面前,算计,不过是小儿过家家。”
高志胜缓缓抬眸,唇角微扬。
“你们真觉得,能轻易碾死我?”
“幼稚。”
“痴人说梦。”
“找死。”
话音未落,杀机炸裂!
他独战三族老祖,拳风如雷,步履似电,肉身硬撼法宝而不溃,竟一时未落下风。
直到——
“请老祖出手。”
他脊背骤然一寒,汗毛倒竖。
下一瞬,一只枯瘦手掌凌空压下。
轰——!
血雾漫天,肉身寸寸崩解,连元神都未能遁出半寸。
那一掌之威,不止抹去躯壳,更将他存在过的痕迹,尽数碾为齑粉。
随着高志胜咽下最后一口气,阎王殿轰然坍塌,烟消云散。
平行世界。
炎黄帝国。
魔都。
高志胜一睁眼,魂魄已稳稳落进一个同名同姓、连眉骨弧度都分毫不差的年轻躯壳里。
那人二十四岁。
刚从魔都大学毕业,进了家互联网科技公司,朝九晚六,沉默如石。
不擅交际,没有饭局,也没有酒局,只有一台常年发烫的笔记本——活脱脱一个被代码腌透的程序员。
那家公司叫“元宇宙”。
名字起得张扬,只因老板姓元,便硬生生把“宇宙”二字焊在招牌上,气场拉满,底气却虚。
可今天,这家公司的命运彻底翻篇——它被全款收购了。
买主是个刚摘下学士帽的姑娘:肤若凝脂,腿长腰细,是魔都江氏集团掌舵人捧在手心的独女,江莱。
元宇宙总部会议室里,空调嗡嗡低鸣。
“从今天起,这家公司归我所有。我的目标就一个:做游戏——电脑端、手机端都行,但必须让玩家真心喜欢、自发传播。”
江莱嗓音清亮,笑意温润,字字敲在人心上。
可她不知道,这间会议室早已被现实冻得结霜。
三年烧钱研发,三款游戏上线即沉底,用户没留住,口碑倒攒了一堆差评。
创始人卷着账本跑路,只留下个空壳子和满墙未拆封的服务器。
“我走。”
“我也走。”
“算我一个。”
技术部七个人,除高志胜外,齐刷刷递上辞职信,纸页撂在会议桌中央,像七枚白晃晃的休止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