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晖用的是“消灭”这个词。
不是击败,不是击退,而是彻底消灭。
梵清惠明白他的意思。
杨兴这样的存在,只要活着,就是对慈航静斋、对李阀最大的威胁。
他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能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
这样的人,必须死。
“解兄放心。”
梵清惠声音坚定有力。
“过去每一次都被杨兴击败,是因为力量分散。”
“此次四大圣僧与两位师叔都已经到来,了空禅兄亦率领二百武僧前来,再加上我与妃暄,还有解兄,足以击杀杨兴!”
解晖缓缓颔首,目光扫过山下演武场。
那里,二百余名武僧正在演练棍阵。
棍影翻飞,喝声震天,每一棍都刚猛霸道,每一式都杀气腾腾。
这些武僧,是静念禅院精挑细选出来的护法武僧,个个都是高手,精擅合击之术。
再加四大圣僧、了空禅尊、梵清惠的两位师叔,那是六位大宗师级的高手。
最后还有梵清惠、师妃暄以及他解晖……
这样的力量,足以横扫半个江湖。
“如果这样的力量还是被杨兴所杀,”解晖缓缓道,声音中透着绝对的自信,“那后面,也没有必要继续争下去了。”
梵清惠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佛门的所有力量,再加上独尊堡的力量,如果说还对付不了杨兴……那这天下,确实该归寇仲所有了。
不过她坚信纵然杨兴的武功再高,也绝无可能在这样的围攻下生还。
说完正事,气氛忽然沉默下来。
解晖看着梵清惠,不知不觉间又走了神。
二十年了。
昔日种种,恍若黄粱一梦。
“清慧,”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快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梵清惠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是啊,解兄。回望过去,当年种种,都是值得我们牢记的回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这话落在解晖耳中,却让他的心湖波澜起伏。
值得牢记的回忆……
她还记得。
她记得他们一起走过的青城山道,记得他们在都江堰看过的滔滔江水,记得他们在锦里尝过的麻辣小吃,记得他们在武侯祠论过的天下大势……
她还记得。
这就够了。
解晖的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一抹决绝。
为了这份“值得牢记的回忆”,他愿意做任何事。
哪怕……与天下为敌。
……
时间转瞬即逝。
五日后,独尊堡热闹起来。
堡门大开,黑旗飘扬,堡丁分列两侧,持刀肃立。
少堡主解文龙与妻子宋玉华站在门前迎客,两人皆是锦衣华服,面带笑容,举止得体。
宋玉华是宋缺长女,年约三旬,容貌端庄秀丽,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她嫁给解文龙已有十年,夫妻感情甚笃,在巴蜀颇有贤名。
只是此刻,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父亲宋缺已明确支持寇仲,而公公解晖却要支持李阀……
快到午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巴盟众人到了。
奉振、丝娜、角罗风三人联袂而来,身后跟着十余名巴盟高手。
三人皆着盛装,奉振锦袍玉带,丝娜银冠苗装,角罗风彝人打扮,各具风采。
解文龙连忙上前,拱手道:“见过三位首领。”
丝娜的年纪甚至比解文龙还小一些,但她是巴盟三大首领之一,地位上仅次于解晖,解文龙自然是矮了她一辈。
奉振笑着还礼:“少堡主客气了。这次来乃是关系到巴蜀未来,我们是一定要来的。”
解文龙道:“巴蜀之事事关重大,要大家一起商讨。相信一定会有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答案。”
奉振闻言微微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三位首领请。”解文龙侧身让路。
巴盟众人依次入内。
他们走后不久,宋玉华忽然扯了扯解文龙的袖子。
解文龙看向堡外。
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川帮众人到了。
解文龙打起精神。
川帮乃是最可能反对独尊堡的势力,尤其是范采琪与石青璇交好,而石青璇又偏向杨兴……
不料,范卓与范采琪父女下马之后,礼节周到,笑意吟吟,丝毫没有与独尊堡敌对的意思。
范卓拱手笑道:“少堡主,久等了。”
范采琪亦是一礼,红衣如火,笑容明媚。
这反而让解文龙心中升起莫大警惕。
他绝不相信范卓不知道独尊堡的选择。
梵清惠亲至,佛门高手齐聚,瞎子都能看出来独尊堡要支持李阀。
可范卓却如此客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面上,解文龙也是客客气气,做好晚辈的表现:“范帮主、范姑娘客气了,快请进。”
等到范卓父女带着川帮之人入内,后面便没有多少人了。
蜀中其他门派、世家,早已在昨日就陆续抵达,此刻已在堡内等候。
解文龙与妻子宋玉华联袂入内。
独尊堡的校场上,早已摆开宴席。
数十张八仙桌整齐排列,桌上酒菜齐备,香气四溢。
巴蜀各大势力的头面人物都已落座,低声交谈,气氛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
范卓与范采琪父女坐在右侧前排。
范卓目光扫过各处,尤其是在校场边缘列队的二百武僧,以及主桌旁那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的佛门高僧。
他的眼眸微微一眯。
这些武僧,每一个皆是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如一,持棍而立,目不斜视,是一等一的好手。
而主桌旁,四大圣僧——嘉祥、智慧、道信、帝心,个个宝相庄严;了空禅尊闭目端坐,手中念珠缓缓转动;梵清惠身旁还坐着两位老尼,皆是白发苍苍,眼神却锐利如鹰,显然是她口中的“师叔”。
除此之外,梵清惠、师妃暄也在座。
佛门这一次,出动了精锐力量。
这是要展现肌肉,威慑全场。
范采琪低声道:“爹,佛门今日怕是要怒目金刚,杀生威慑了。”
范卓淡淡点头,心中涌起担忧:“这样的力量……也不知道枪仙,会不会来。”
范采琪此时也没有多少信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