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驿馆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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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待他们的主事姓孙,生得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却细长如线,笑起来时几乎看不见眼珠,只剩下两条肉缝。

  “两位娘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孙主事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陈巧儿的文牒,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就是不落笔登记,“只是这驿馆房舍紧张,一时间倒是腾不出什么好去处……”

  他说着,抬眼打量二人。

  陈巧儿站在堂下,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襕衫,风尘仆仆。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套路她熟啊,前世跑工程项目,哪个关卡不得打点打点?

  孙主事见她不接话,便清了清嗓子,将文牒往案上一放,叹道:“按说你们是工部传唤的人,该当安排上房。只是如今临近冬至大朝会,各路上计吏、藩国使节都到了,这驿馆里住的不是州府长官,就是外邦贵客——”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声,那两条肉缝越发细了:“当然,若是两位娘子着急,本官也可以想想法子,就是……”

  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三下。

  陈巧儿看懂了。

  这是要钱。

  她摸了摸袖袋里那几块碎银,那是离县时乡亲们凑的盘缠,一路省吃俭用,剩下的也就够在京里撑十天半月。

  “孙主事,”花七姑忽然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我等初来乍到,不懂京中规矩,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主事大人海涵。只是我们确实奉召而来,工部那边还等着回话,若是耽搁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轻轻放在案上:“这是家乡的一点土产,不成敬意,给主事大人尝尝鲜。”

  孙主事眼睛一亮,伸手捏了捏布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里面装的,不过是几块麦芽糖。

  他把布袋往旁边一推,冷笑一声:“土产?本官在京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来人啊——”

  门外进来两个差役。

  “西跨院那间柴房不是空着吗?领这两位娘子过去歇息。”孙主事重新拿起文牒,随手往抽屉里一扔,眼皮都不抬,“文牒先放我这里,等你们寻到保人,登记了牙行,再来取回。”

  陈巧儿脸色一变:“文牒怎能扣下?”

  “这是京城的规矩。”孙主事皮笑肉不笑,“没有保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流民逃户?万一在京城惹出什么事来,本官可担待不起。要么——”他又敲了敲案面,这回敲得更重,“要么就按规矩来。”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花七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好。”七姑面色如常,甚至还微微笑了笑,“多谢主事大人安排。”

  西跨院的柴房确实名副其实。

  一进屋,陈巧儿就被霉味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劈柴,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窗户纸破了两个大洞,风呼呼往里灌。最要命的是,没有床,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条凳。

  两个差役把她们往门口一领,便捂着鼻子走了。

  陈巧儿站在屋里,看着那堆劈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她把包袱往地上一放,挽起袖子,“真有意思。我以为穿越到古代,凭手艺吃饭,凭本事说话,好歹能混口干净饭。结果呢?”

  她指着那堆柴:“连住个柴房都要被敲诈勒索?”

  花七姑把门关上,又将破窗户用包袱皮堵了堵,才回头看她:“生气了?”

  “废话。”陈巧儿蹲下来扒拉那堆柴,“你知道那姓孙的什么意思吗?他在等我们服软,等我们主动送钱去。文牒扣着,我们就没法在京城立足;柴房住着,就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让我们知道,在这京城,没有靠山,没有门路,连条狗都不如。”

  花七姑走过来,跟她一起蹲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陈巧儿挑了根顺手的柴棍,掂了掂,“我先搭个床。”

  她站起身,开始在那堆柴里挑挑拣拣。长短差不多的归一类,粗细相近的归一类,一边挑一边在脑子里飞快计算——这堆柴虽然都是杂木,但好歹干燥,用来搭个简易床铺足够了。没有榫卯,可以用捆扎法;没有绳索,包袱里有换洗的衣裳,撕成布条就能用。

  花七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笑了。

  “笑什么?”陈巧儿头也不抬。

  “笑你。”七姑说,“刚才还气得要死,这会儿倒是一点不急了。”

  “急有什么用?”陈巧儿把挑好的柴抱到墙边,“那姓孙的就是想看我急,看我四处求人,最好哭哭啼啼去求他——呸,做他的春秋大梦。我陈巧儿什么场面没见过?前世跟过的项目,哪个不是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想拿捏我,他还嫩点。”

  花七姑走过来帮忙,一边递柴一边问:“有主意了?”

  “没有。”陈巧儿老实回答,“但有一条——先把自己安顿好。吃好睡好,才有精神想辙。”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七姑:“你刚才干嘛拦我?那会儿我真想跟他吵一架。”

  七姑轻轻摇头:“吵赢了又如何?他官不大,但管着驿馆这一亩三分地。真撕破脸,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咱们赶出去。到时候露宿街头,更被动。”

  “所以你就给他几块麦芽糖?”陈巧儿忍不住笑,“我看他脸都绿了。”

  “那是我故意的。”七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想要钱,我偏不给。但若什么都不给,就是不懂规矩。给点不值钱的,既全了他的面子,又没吃亏——这叫钝刀子割肉,让他有火发不出。”

  陈巧儿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七姑,你可真是……”她笑得直不起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损?”

  花七姑也笑了,火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温柔。

  床搭到一半,天就全黑了。

  没有灯油,也没有蜡烛。陈巧儿摸黑继续捆扎,花七姑则把包袱里剩下的干粮拿出来——两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炊饼。

  “将就吃点。”七姑掰下一块递给她。

  陈巧儿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硌掉。她嚼了半天,好不容易咽下去,叹道:“我想念咱们县里的羊肉汤了。”

  “我也想。”七姑轻声说,“还有胡婆婆的炊饼,刚出炉的,又软又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巧儿知道,七姑不是想炊饼,是想家了。她自己也是。在县里的时候,觉得地方小,日子闷,恨不得出来闯一闯。可真出来了,才发现那个小地方的好——那里的人认识你,知道你是谁,不会因为你没有保人就把你当流民。

  “七姑,”陈巧儿忽然说,“咱们唱个歌吧。”

  “现在?”七姑一愣。

  “对,就现在。”陈巧儿来了兴致,“你不是说你的歌声能吸引人吗?那就让这驿馆的人都听听——咱们不是来讨饭的,是奉召进京的匠人。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风骨。”

  七姑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光在闪。

  “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那扇破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汴河的水汽和不知谁家飘来的饭菜香。七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那是一首陈巧儿从没听过的歌。

  调子很老,老得像从地里长出来的;词也很简单,简单得像是随口哼的。但七姑一开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三月桃花开,四月李花白,五月里来哟——等郎回……”

  歌声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柴房的门窗,飘向驿馆的每一个角落。

  陈巧儿愣住了。

  她前世听过无数歌,流行的、古典的、民族的,但没有任何一首歌能让她像现在这样,浑身发麻,眼眶发酸。

  那不是技巧,是魂。

  七姑把整个人的魂都唱进去了。

  歌声飘出去,起初没有动静。但渐渐地,隔壁院子里传来开门声,有人走到廊下,有人推开窗户。再后来,连前院那些住着达官贵人的上房里,也隐隐有了动静。

  一曲终了,四下寂静。

  然后,不知从哪个院子里,传来一声喝彩:“好!”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再唱一个!”

  “再来一曲!”

  陈巧儿站在柴房里,看着窗前七姑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驿馆东院,上房。

  一个穿着玄色直裰的中年人站在窗前,望着西跨院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的身后,一个青衣小厮躬身道:“五爷,打听到了。是今天刚到的两个女子,从登州府那边来的,说是奉召入京的匠人。接待的孙主事把她们安排在西跨院的柴房。”

  “匠人?”被称作五爷的人轻轻挑眉,“匠人能有这等歌喉?”

  他顿了顿,又问:“可知道叫什么?”

  “一个姓陈,一个姓花。姓陈的是匠人,姓花的是她的……伴当。”

  “伴当?”五爷笑了一声,“不像。”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眉眼间有一股读书人少见的锐利。

  “去查查,她们来京城做什么,奉的谁的召。”他说,“还有,那个姓孙的——”他顿了顿,语气淡下来,“欺负外地人,也该有个分寸。明日让人提点提点他。”

  小厮应声去了。

  五爷重新望向窗外。

  西跨院的柴房里,已经没有了歌声。但他知道,那两个人,他记住了。

  与此同时,驿馆另一处偏院里,也有人站在黑暗中。

  那人穿着普通差役的衣裳,但站姿却不像个差役。他望着西跨院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陈巧儿……”他喃喃自语,“终于来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正是那个曾经在登州府败走、发誓要报复的李员外。

  不,现在他叫李贵,是这驿馆新来的杂役。

  他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柴房里,陈巧儿忽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七姑回头看她。

  “没事。”陈巧儿揉了揉胳膊,“可能是风太凉了。”

  她不知道,此刻,有两双眼睛正盯着这间破旧的柴房。

  一双是善意的,想看看她们究竟是什么人。

  另一双,则藏着刻骨的恨意。

  床终于搭好了。陈巧儿躺在简易的木床上,闻着满屋的霉味,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忽然说:“七姑,你说咱们能在这京城站稳脚跟吗?”

  七姑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陈巧儿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只要你唱,我就听。”

  陈巧儿笑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一件件排好——找保人、取文牒、去将作监报到、打听那个鲁大师的旧友……

  可刚想到一半,她猛地坐了起来。

  “七姑!”她压低声音,“你说那个孙主事把文牒锁哪儿了?”

  七姑翻身看她:“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陈巧儿躺回去,盯着漆黑的屋顶,“就是琢磨琢磨。”

  月光从破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那眼睛里,有不安,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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