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身世(2)

本章 1785 字 · 预计阅读 3 分钟
推荐阅读: 网游:从死囚狱到巅峰玩家最强运动员青帮最后一个大佬粤圈神豪的校园日常生活全民迷雾求生,我用邪神血肉建家红楼群芳谱秦时小说家悍匪重生,我略微出手已无敌直播:山仙水灵,网友却报妖妖灵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顾老夫人苦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温度,只余下被岁月反复磨砺过的苍老与疲惫,

  “有些事......娘原本打算,让它烂在肚子里,跟着我进棺材的。”

  陆白榆心头一跳,目光沉静地望过去,只低声道:“娘若信我,不必独自扛着。”

  老夫人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向虚空某处。仿佛被风一吹,就跌回了二十六年前的朔州。

  “我与老侯爷,少年结发,情分是实打实的。他待我极好,一生未曾纳妾,连通房都不曾有过。外头都说我命硬福厚,修了几世才修来这门亲。”

  她顿了顿,喉间微动,像咽下一口陈年铁锈。

  “那年北地战事吃紧,我随军住在朔州。你父亲出征时,我已有八个月身孕。”

  她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前线一日三报丧......我整夜听雨打窗棂,心悬在刀尖上。忧惧交加,一个雨夜......我早产了。”

  她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孩子生下来,气若游丝。没撑过三日,就......”

  泪水无声坠下,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像一枚迟迟不肯结痂的旧伤。

  “我痛得只剩一口气时,老侯爷从前线回来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丝难以消磨的恨意,“他一身风尘血污,怀里......却抱着个足月大的健壮男婴。”

  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讥诮,

  “他说,是他一时糊涂,在外头留的血脉。那女人......生下孩子便死了,临死托人把孩子送到军营。他跪下来求我,认下这孩子,当嫡长子养大,给他一个名分,也给这个刚断了根的家,一个希望。”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陆白榆以为她不会再说了。

  “我那时万念俱灰,只想随我那苦命的孩儿去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逾千斤,

  “可看着怀里的长庚......他那么小,那么软,在我怀里安安静静。我恨他爹,也怨这孩子。但老侯爷跪着说,顾家不能倒,需要一个继承人稳住军心......我心软了,也存了私念——有个孩子在,或许能守住这个家,守住他父亲,也给我自己......一个活下去的念想。”

  “老侯爷立刻安排下去,对外只说夫人受惊早产,所幸母子平安。我‘坐足了’月子,演了场天衣无缝的戏。从‘顾长庚’这个名字,到上族谱,再到后来的世子之位......都是我亲手,一步一步把他扶上去的。”

  陆白榆眼底有错愕之色一闪而过,但她只静静听着,并未插话。

  此刻她听见的,何止是一段前尘往事,那是一个女人半生的心酸血泪。

  老夫人望向她,眼神哀戚又坦诚,爱恨早已被时光模糊了界限,

  “我尽心尽力养大他,教他做人。看他长成如今这般出色、孝顺、有担当的模样,撑起顾家门楣,把启明他们几个也教得极好。可这根刺......扎在我心口,二十六年了。”

  她抬手按了按左胸,动作很轻,却像按住了一道从未结痂的伤疤,

  “我疼他,是真当亲骨肉疼的。可每当看到他越来越像他父亲一般,磊落、贵重,气度不凡,我心里......就又酸又苦,爱怨难分。”

  “我敬他,疼他,可也忘不了我那......连天光都未曾见过的孩儿......”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几不可察的颤,

  “阿榆,娘不是圣人。心里这碗水,从未真正端平过。我偏心,我愧疚,我悔恨......可说到底,我也只是个被生生剜去一块肉、会疼、会怨、会夜里睁着眼等天亮的寻常妇人罢了。”

  陆白榆没有说话。

  起身从暖窠里倒了半盏温热的安神茶,试过温度,才轻轻放入老夫人手中。

  然后她坐回脚踏上,指尖隔着素色褙子,力道沉稳地按揉她手臂上几处安神穴位。

  不疾不徐,像是在抚平一段皱了二十六年的绢帛。

  “娘,你心里的苦、怨、委屈,我都明白了。”她的声音像浸润了药汁,温和而有力,

  “这根刺扎了二十六年,拔出来会流血,会疼,但只有拔出来,伤口才能真正愈合,你才能好好喘口气。”

  “侯爷的身世是根刺,四爷的离去是道新伤。但是娘,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顾家未散,你的儿子们个个顶天立地,敬你爱你。侯爷视你为生母,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你的真心;四爷用最笨的办法,也想护着这个家。他们兄弟或许方式不同,但想护着这个家、护着你的心,是一样的。”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必一个人扛了。”

  听着她低柔却有力的声音,老夫人的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但这一次,那泪水里少了几分苦涩,多了几分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与释然。

  她伸出手,一把将陆白榆拉进怀里,搂得极紧,仿佛抱住失而复得的半条命。

  声音哽咽在喉间,断续却清晰,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难为你,还肯叫我这声娘,难为你,还为......这个家,费尽心思......”

  窗外,晨光终于刺破最后一重阴翳,无声漫过窗棂,将一夜寒凉与沉郁,尽数涤净。

  老夫人疲惫地阖上眼,握着陆白榆的手沉沉睡去,眉心是许久未见的舒展。

  陆白榆轻轻抽出手,为她掖好被角。

  她退出房间,她望了一眼顾长庚书房的方向,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再出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天穹高远澄澈,是一片纯粹的蓝,照在积雪未消的青瓦上,泛出碎银似的亮。

  风拂过,卷起枯枝残雪,在半空打个旋儿,便懒懒落回墙根。

  陆白榆踏着这半融未融的晨光,穿过抄手游廊,绕过结着薄冰的荷池,走向顾长庚的书房。

  房门虚掩,顾长庚坐在临窗的紫檀案后,背影挺拔如松。

  案上摊着一局残棋——黑子困于角地,白子看似散漫,实则步步为营,已成合围之势。

  他右手搁在膝上,左手执一枚白子,指腹摩挲着棋面温润的包浆,却迟迟未落。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锋利漂亮的下颌线条,也照亮他眼底一片沉静的空茫。

  听到声音,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撞上她的瞬间,他空茫的眼底骤然亮起一道光。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