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26日,星期天,上午九点,帕罗奥图。
陆彬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个硬盘。
皮特·霍夫曼的备份。所有代码,所有数据,都在里面。
他还没有打开。
冰洁走进来,看了一眼硬盘。
“不看看?”
陆彬摇摇头。
“让苏珊看。”
冰洁点点头。
“她什么时候到?”
“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整,门铃响了。
苏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眼神依旧锐利。
“陆董。”她走进来,看见冰洁,“冰洁姐。”
冰洁点点头,带她进书房。
陆彬已经把硬盘连上了电脑,屏幕亮着,等着她。
“这是皮特·霍夫曼的备份。”陆彬说,“那套数据的原始版本。”
苏珊愣了一下。
“皮特·霍夫曼?那个团队的核心算法工程师?”
“对。”
“你怎么找到他的?”
陆彬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苏珊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只要署名?”
陆彬点点头。
苏珊看着那个硬盘,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那套数据,当年出来的时候,圈子里都在传。说五个天才,做了一个能改变行业的东西。然后公司倒了,数据没了,五个人散了。”
她顿了顿。
“我以为这东西已经消失了。”
陆彬说:“没有。在卡罗尔手里,也在皮特手里。”
苏珊走到电脑前,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硬盘。
屏幕上开始滚动代码。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有时候停下来,盯着某一段看很久。
陆彬和冰洁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二十分钟后,苏珊转过身。
“是真的。”
陆彬看着她。
“能用吗?”
苏珊点点头。
“能用。而且比卡罗尔手里那套更完整——皮特保留了所有开发过程中的中间数据。这些东西,能看出整个算法的演进逻辑。”
她顿了顿。
“有了这个,我不需要卡罗尔了。”
陆彬没有说话。
冰洁开口:“那苏珊,你现在可以回复卡罗尔了。告诉他,你不感兴趣。”
苏珊想了想。
“再等等。”
陆彬看着她。
“等什么?”
苏珊说:“等他们急。等他们以为还有希望。等他们把更多的牌亮出来。”
她站起来,看着窗外。
“卡罗尔想用这套数据钓我。他不知道,我现在手里有更好的。”
她转过身,看着陆彬。
“陆董,下周的研讨会,我照常去。卡罗尔会来找我,会问我考虑得怎么样。我会告诉他,还在考虑。”
陆彬点点头。
“然后呢?”
苏珊笑了一下。
“然后,等他把底牌亮完。”
下午四点,苏珊走了。
陆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后院的读数屏。
冰洁走过来。
“苏珊比你想象的狠。”
陆彬点点头。
“她经历过阿尔卑斯山的事之后,什么都不怕了。”
冰洁沉默了几秒。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陆彬想了想。
“等。”
晚上七点,何铮的电话来了。
“陆董,赵以宁那边有消息了。”
陆彬问:“什么消息?”
何铮说:“她今天下午把研讨会的详细流程发出去了。按咱们教的,发了一份删减版。”
陆彬点点头。
“对方什么反应?”
何铮说:“还没反应。但应该快了。”
陆彬说:“继续盯。”
何铮说:“明白。”
挂断电话,冰洁看着他。
“赵以宁那边,你打算怎么收场?”
陆彬沉默了几秒。
“让她自己选。”
冰洁说:“她如果选错呢?”
陆彬看着窗外。
“那就让她错。”
十一月二十七日,星期一,上午九点,硅谷新科技大厦。
陆彬走进办公室,冯德·玛丽已经在等着了。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皮特·霍夫曼的合同。法务那边拟好了,署名权的条款写得很清楚。”
陆彬看了一眼,点点头。
“他签了吗?”
冯德·玛丽说:“昨晚发过去的,今早签了回传。他很爽快。”
陆彬把合同放在一边。
“玛丽姐,研讨会那边,安排好了吗?”
冯德·玛丽点点头。
“二十八层的大会议室,周五下午两点开始。苏珊是第三个发言,时间二十分钟。”
陆彬说:“安保呢?”
冯德·玛丽说:“何铮的人会全程盯着。卡罗尔和康纳利都会来,他们坐第四排。”
陆彬想了想。
“让苏珊提前半小时到。我想跟她再聊一次。”
冯德·玛丽说:“好。”
下午三点,陆彬的手机响了。
是谢刚。
“陆董,周建国又找我了。”
陆彬问:“说什么?”
谢刚说:“他说,那边等不及了。想问周五研讨会之后,能不能安排苏珊和卡罗尔见一面,就十分钟。”
陆彬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回的?”
谢刚说:“我说,我再问问陆董。”
陆彬说:“好。你就这么回。周五上午,给他答复。”
谢刚说:“明白。”
挂断电话,冰洁看着他。
“卡罗尔急了。”
陆彬点点头。
“急了好。急的人,会犯错。”
晚上六点,陆彬回到家。
谦谦和睿睿正在后院摆弄那台套件。读数屏亮着,三条曲线平稳地爬向黄昏。
陆彬走过去,蹲下来看。
“今天怎么样?”
睿睿说:“稳。一整天没飘。”
谦谦在旁边补充:“我们试了新的校准算法,凌晨的数据也不丢了。”
陆彬看着那三条线。
绿线还是3.2。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冰洁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彬哥。”
“嗯?”
“你说,周五之后,一切会怎么样?”
陆彬想了想。
“不知道。”
冰洁看着他。
“不知道?”
陆彬点点头。
“网撒出去了,鱼也动了。但最后能捞到什么,只有收网的时候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冰洁问:“什么?”
陆彬看着那三条曲线。
“不管卡罗尔那边怎么样,这条线,还是3.2。”
冰洁没有说话。
远处,101公路上的车流还在流动。
近处,后院的读数屏还在亮着。
他转身,走回屋里。
冰洁跟在他身后。
门关上的那一刻,暮色正好落在草坪上,把那台套件的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