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声明与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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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裴录那个声明,几乎耗干了刚攒起来的那点力气。

  镜头红灯亮着,对面只有维兰副官一张公事公办的脸。恩裴强迫自己看向镜头,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钉得死紧。

  “……我恩裴自愿留在第一军团总部,接受后续全面观察与康复治疗,直至确认无任何隐患、且恢复完全为止。”

  说完最后一句,他胃里一阵翻搅,不知是伤的,还是别的什么。

  梅里关了录制,难得说了句超出职责范围的话:“声明会按您要求的范围和加密级别发布。医疗官十分钟后到。”

  恩裴没应,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等门关上,他才脱力般向后靠去,闭上眼。

  自愿。这个词如针一般扎在自尊最软的那块肉上。可比起被各方当筹码抢来抢去,或者被冬临……

  他宁愿选米迦。至少米迦的眼睛里,只有战场评估和麻烦考量,没有那些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至于冬临……恩裴强行掐断了这念头,把脸转向墙壁。不看,不想,不关心。

  声明是上午九点整发布的。

  几乎同时,军部加密全息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肩章耀眼的虫。齐宁元帅的虚影在米迦身侧,沉静如水。

  会议刚开场,火药味就溅了出来。

  “米迦上将,”莫里斯家族在军部的代言虫,一位鬓角花白的荣誉上将,率先开火,“你未经最高军部合议,擅自发起对未知区域的极限救援,消耗巨大战略资源,是否过于冒险激进,置军团整体安全于不顾?”

  米迦面前的光屏上流淌着实时数据:“救援目标包括第一军团失联士兵。执行风险评估在预案范围内,损耗明细已提交。至于‘激进’……”

  他抬眼,目光平直,“守护每一位士兵,是军团最基本的责任。我不认为这是需要讨论的议题。”

  “那扣押第二军团最高指挥官呢?”另一位隶属于军备委员会的官员接口,语气带着官僚特有的圆滑刁钻,“这已经超出单纯救援范畴,涉及两大军团间的信任与管辖权。是否有公报私仇、借机打压之嫌?”

  这指控就有点毒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米迦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下一秒,会议室中央主光屏亮起,恩裴苍白但清晰的面孔出现,那句“我恩裴自愿留在……”回荡在寂静中。

  播放完毕,米迦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室无声:“诸位质疑的,是恩裴·罗素上将本虫,在绝对清醒状态下,对其自身健康和安全做出的判断与选择吗?”

  他目光扫过刚才发言的几位,停了停:“还是说,在诸位眼中,一位刚从重大事故中生还的上将,已经失去了决定自己在哪里接受治疗的资格?”

  这话太重,直接扣上了不尊重高级将领和虫身自主权的帽子。刚才发难的几个虫脸色顿时有点难看。

  齐宁的虚影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经年累月的沉稳:“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恩裴上将的伤势涉及未知领域,留在设备最完善、安保等级最高的总部,是对他,也是对帝国负责。第一军团此次行动,于情于理于法,并无不当。”

  元帅一锤定音,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松了点,底下暗流依旧涌动。米迦知道,这事还没完,但第一回合,他站稳了。

  声明发布时,冬临正在皇家档案馆附近一处不记名的安全屋里。

  光屏上,恩裴的脸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但眼神里那股子死撑着的熟悉硬气还在。冬临看着,最初是安静的,甚至嘴角还习惯性弯着一点弧度。

  直到恩裴说出“自愿留在第一军团”。

  那点弧度瞬间冻住,然后碎了。

  冬临没动怒。他只是非常缓慢地,将手里一直把玩的一枚古旧星币,轻轻放在了桌面上。放下的动作很轻,但指尖压着星币的边缘,压出重重地痕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东西。与恩裴的初遇,标记成功时对方眼中的屈辱和认命……还有链接断裂那一刻,自己心脏被凭空挖走一块似的恐慌。

  他以前觉得,控制恩裴,就像控制一把最锋利也最顺手的刀。刀不需要有想法,听话就好。

  可现在,这把刀宁愿把自己交到宿敌手里“保管”,也不肯回到他这个“雄主”身边。

  为什么?

  因为米迦那里“干净”吗?没有算计,没有扭曲的掌控,只有冰冷的责任和坦荡的胜负?

  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刺痛,猝不及防扎进冬临心口。那不是标记链接的疼,是别的什么东西。比愤怒更沉,比算计更空。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怕恩裴真的就此选择那条“干净”的路,怕那双总是映着自己身影,哪怕只是憎恶的眼睛,从此只看向别处。

  “……蠢货。”冬临极低地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说恩裴,还是在说自己。他抬手,关掉了光屏。

  房间里陷入昏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母族的遗产、档案馆的秘密、皇位的谋划……这些曾经占据他全部心神的东西,此刻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

  过了很久,他重新睁开眼,打开加密通讯,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烛龙’计划暂停。集中资源,我要知道第一军团总部医疗区的全部安防细节,非破坏性渗透方案。还有……恩裴的详细医疗报告,不惜代价。”

  他只是……需要知道,他怎么样了。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让冬临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真难看啊,冬临。

  总部临时休息室里飘着米糊和奶味儿。

  星遥趴在顾沉腿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哼哼唧唧不肯张嘴。糊糊糊了一勺子。

  “晏晏,”顾沉也不恼,好脾气地换了个小勺子,沾了一点,递到他嘴边:“不吃饱,等会儿没力气爬了。”

  小家伙“啊啊”两声,扭开头,小手精准抓住顾沉一缕垂下的头发。

  门就是这时候开的。

  米迦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气进来,眉宇间还有未散的疲惫。他脱下外套挂好,很自然地走过来,先揉了揉星遥毛茸茸的脑袋,才在顾沉身边坐下,肩膀轻轻挨着肩膀。

  “会开完了?”顾沉问,顺手把终于肯吃一口的星遥递过去。

  “嗯。”米迦接过儿子,让他软软地靠在自己怀里,小家伙立刻老实了,小手抓着军装扣子玩。“吵了一架,暂时压住了。恩裴的声明顶用。”

  顾沉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伸手把他一缕落下的银发拨到耳后:“冬临那边?”

  “动静有,但不对。”米迦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星遥的发顶,“调了资源,不是强攻的路子,更像在渗透侦察。”

  “他在确认恩裴的状态。”顾沉调出刚解码的数据流,光屏映在他眼底,“青禾星新一批浓缩剂到了,纯度比上次高。恩裴精神海里的‘锈蚀’有周期性衰减特征,下一次低谷在凌晨三点。”

  米迦抬起头。

  “那是最好的介入窗口。”顾沉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星遥的小袜子,“再做一次深度梳理,配合新药剂,他有希望恢复基础行动力。至少,不用天天躺着。”

  米迦沉默了片刻,手臂把怀里的星遥圈紧了些:“风险如何?”

  “对我而言可控。对他,”顾沉实话实说,“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强。”

  星遥这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往米迦怀里钻,找到个舒服位置就不动了。米迦低头看他,冷硬的轮廓一点点化开,手指轻轻拂过儿子细软的胎发。

  “带晏晏一起去。”米迦忽然说。

  顾沉一怔。

  “隔离区有独立观察室,环境干净。”米迦的声音很平,但眼神很稳,“你治疗的时候,我带着他在外面。这样……”

  他抬眼,看进顾沉眼里,“你在里面能定心,我在外面……也能。”

  顾沉看了他几秒,嘴角弯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好。”星遥在他们视线范围内,就是最好的定心丸。

  凌晨两点五十。

  隔离医疗区寂静无声,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恩裴躺在医疗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睡意全无,精神海里那熟悉的钝痛正在变得尖锐——周期性低谷要来了。

  门滑开的轻响让他侧过头。

  顾沉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密封药剂盒。出乎意料的是,他身后跟着米迦,而米迦怀里抱着……那个幼崽。

  恩裴的眉头立刻拧成了死结。

  他看着米迦怀里那个软乎乎的小家伙,喉咙动了动,先行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熟悉的硬刺:

  “……你心倒是大。带着他来这种地方。”

  米迦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这里比外面安全。”

  “安全?”恩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难看,自嘲之意浓郁,“对着我?”

  米迦没接这话,只是抱着星遥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瞬。很短的一下,快到几乎看不清,但顾沉注意到了。那是米迦身体本能的保护反应。

  米迦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一怔,随即放松下来,低头亲了亲星遥的发顶。再抬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都过去了。”他对着恩裴说,“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这话听着是开解,但细细品,更像是在提醒自己。提醒自己理性,提醒自己分清“当时”和“现在”。

  恩裴听懂了。他别开视线,只觉喉咙里堵得更厉害了。

  顾沉这时才开口,声音平稳地切入:“新到的药剂。”他开盒,里面是三支流光浅金的药剂,“纯度更高,配合精神力梳理,能帮你清理掉大部分残留‘锈蚀’。”

  恩裴的目光从药剂移到米迦脸上,又挪回来:“你们的秘方吧?就这么给我用了?……条件?”

  “没有条件。”顾沉接过话来,说得直接,“你能动,对我们处理后续麻烦有利。你继续躺着,我们还得防着别虫来抢。”

  这说法直白得近乎粗暴。恩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你倒是实在。”就差没直说他现在是个大麻烦了。

  “我时间不多。”顾沉示意他躺好,“窗口十五分钟后开,持续四十分钟。过程比上次难受。结束后,你应该能自己走几步。”

  恩裴没再说话,躺了回去。拒绝?他现在的状态没资格拒绝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尤其这帮助还他妈的是对的。

  顾沉开始准备仪器。米迦抱着星遥退到观察窗外的隔间,那里有软椅和监控屏。小家伙醒着,安安静静地趴在米迦肩上,黑眼睛好奇地往里面张望着。

  治疗开始。

  药剂推进血管的瞬间,恩裴身体猛地绷起来。紧接着,顾沉的精神力温和探入。这一次比上次更深入,也更精准。恩裴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抠住床沿。

  太清晰了。那些冰冷黏腻、仿佛活物般啃噬他精神海的“锈迹”,被一点点剥离。痛苦,但伴随痛苦而来的,是一种淤塞被冲开的清醒。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能看到观察窗外。米迦抱着孩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幼崽的小手扒在玻璃上,好奇地往里瞧。

  那一瞬间,恩裴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屈辱。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就这样被这对父子平静地看着。而米迦眼里没有怜悯,讥讽,只有一片熟悉的清冷。

  妈的。恩裴闭上眼。

  治疗持续了三十七分钟。结束时,顾沉额头见了汗,但呼吸平稳。恩裴瘫在床上,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不一样了。

  精神海里那种沉重的、仿佛随时会塌陷的恐惧感消失了。虽然核心区域那个“印记”还在,但周围清爽了许多。他尝试动了动手臂,乏力,但控制权回来了。

  “……行了。”顾沉收起仪器,声音有些疲惫,“二十四小时内避免剧烈精神活动。明天早上,你应该能自己走到卫生间。”

  恩裴没应声,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地开口:“……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生硬,像是从喉咙里硬刮出来的。

  顾沉看了他一眼:“不用谢我。我只是在替米迦做必要的事。”说完,他转身去消毒设备。

  恩裴躺在那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幼崽细小的哼唧声和米迦低低的安抚。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别虫家客厅、还砸坏了东西的蠢货。

  这时,观察窗滑开,米迦抱着星遥走进来。

  小家伙似乎对恩裴有点好奇,黑眼睛圆溜溜地看过来。

  “感觉怎么样?”米迦问,语气和问部下伤势没什么区别。

  恩裴扯出一个不算笑的表情:“死不了。”

  米迦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星遥的小脑袋靠在他颈窝,打了个小哈欠。

  “第二军团下午又发了函,要求派遣医疗团队‘协助’。”米迦说,“我回绝了。但压力会持续。”

  “让他们发。”恩裴的声音还很哑,但清晰了许多,“我现在‘自愿’留在这儿养伤,他们想怎么样?”

  这话里带着惯常的尖锐,但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表态。

  第二军团内关系错综复杂,他这一伤,有些虫还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米迦看着他,没说话。倒是他怀里的星遥,忽然朝着恩裴的方向伸出小手,咿呀了一声。

  恩裴愣住了。

  米迦低头看看儿子,又抬眼看向恩裴,语气平静的陈述:“他想摸摸你。”

  “……什么??”恩裴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实在没力气。

  “晏晏对能量敏感。”顾沉走过来,解释道,“你精神海刚清理过,残留的能量波动可能吸引他。”

  恩裴看着那只朝他伸过来、白白嫩嫩的小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这辈子没接触过这么小的幼崽。

  米迦没给他犹豫的时间,上前一步,托着星遥的小手,轻轻放在了恩裴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

  温暖。柔软。还有一股非常非常淡的奶味。

  恩裴整个虫僵住了。

  星遥的小手没有立刻收回,反而在他手背上停住了。小家伙的黑眼睛眨了眨,忽然冲着恩裴含糊地“啊呜”了一声,那声音软糯,不像哭闹,倒像在表达一种模糊的……好奇?安抚?

  紧接着,恩裴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暖波动。像冬日里晒到的一小片阳光,轻柔地渗进皮肤。又像精神力疏导时最表层的那种抚慰,但更纯粹,更干净。

  那一瞬间,精神海里残余的刺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一点点。

  恩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只小手。

  米迦低头看向儿子,眉头微挑,似乎也有点意外。

  顾沉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好像……在无意识模仿精神力安抚。”

  而星遥似乎完成了什么任务,小手满足地拍了拍恩裴的手背,然后才缩回去,熟练地窝进米迦颈窝,咂咂小嘴,眼皮开始打架。

  也就在那一瞬间,记忆再次毫无预兆地撞了进来。

  军部门口那场私斗。他当时气疯了,下手没留情。米迦腹部被他无意重重磕了一下,疼得瞬间弓起身子,脸色白得吓虫。

  “呃!”

  那声压抑到极致的短促痛哼,和米迦瞬间蜷缩的身体、死死按住下腹的手,此刻比任何清晰的影像都更尖锐地刺进恩裴脑海里。

  后来没多久,就传出了米迦怀孕的消息。

  ……那时候,这个幼崽,已经在了。

  在他手肘之下。

  恩裴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那只小手还残留的温暖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而他的手,这只刚刚恢复一点力气的手,曾经差点……

  这个他差点在无知无觉中扼杀的小生命,在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安抚他精神上的伤痛。

  反胃感与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咙。恩裴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想抽手,身体却像冻住了。

  “……行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这儿……用不着。”

  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那孩子,也不再看自己的手。

  顾沉和米迦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米迦抱着星遥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沉默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隔离室。

  顾沉最后看了恩裴一眼,收拾好东西,跟了出去。

  门关上后,恩裴才猛地喘出一口气。

  恩裴又僵了几秒,才像忽然被抽走所有力气,猛地向后仰倒,撞在枕头上。他抬起那只被触碰过的右手,举到眼前,久久地盯着。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奇异的暖流,和精神海短暂舒缓的错觉。但更清晰的是记忆里米迦瞬间苍白的脸,和自己手肘下砸时那股狠厉的力道。

  他恩裴这辈子没怕过什么,战场上断骨见血都没皱过眉头。可这一刻,看着自己这只能轻易捏碎虫族骨骼的手,再回想起米迦怀里那个毫无防备、睡得香甜的小生命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如果当时米迦体质稍弱一点,如果那一击再重半分……现在这间隔离室里,根本不会有这个孩子,也不会有此次米迦千里驰援去救他。

  他差点亲手斩断了自己的生路。

  这个认知比任何伤口都让他发冷。

  他慢慢收拢手指,握紧成一个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明确的疼痛去覆盖那阵混沌的、让他无处着力的心悸。

  但没用。

  走廊上,米迦抱着熟睡的星遥,顾沉走在他身侧。

  “他状态比预想的好。”顾沉轻声说,“明天应该能下床了。”

  米迦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熟睡的星遥又搂紧了些,低头蹭了蹭小家伙的额头。好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

  顾沉看着米迦的侧脸,忽然问:“刚才……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米迦脚步顿了顿,没否认:“那场打架。他也想起来了。但他当时不知道。”

  “嗯。”顾沉应了声,但语气依旧很冷淡,“所以他还能躺在那儿。但有些账,以后还是得算。”

  米迦失笑,在昏暗的走廊里握了握他的手。

  两虫没再说话,并肩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星遥在他们怀里睡得正熟,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而隔离室里,恩裴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他慢慢躺回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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