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5章 太初神，太初器

七彩雾气在九道流光归位之后开始收缩。

从脸盆大小缩到人头大小，从人头大小缩到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缩到拇指大小。

收缩到极限之后，雾气彻底凝实，化成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钥匙。

钥匙的材质非金非玉，颜色是极淡的七彩交织。

钥匙身上刻着九个极小的符文，每一个符文对应一道归位的流光。

钥匙柄是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圆环内部有一团混沌色的光在缓缓流转。

真灵钥匙。

李衍道将钥匙握在掌心。

钥匙入手的温度与体温完全一致，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被分离出去又重新接了回来。

“九个地方的流光，你什么时候取回来的。”

“没有取。流光不是实体，是真灵本源的印记。

印记归位，不需要从九个地方把东西搬回来。

印记自己会飞回来。”

小七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钥匙柄上那团混沌色的光。

指尖刚碰到，光就亮了一下。

不是被触发的那种亮，是认出了触碰者身份的那种亮。

“它认识我。”

“你是我道侣。真灵本源中有我的印记，也有你的。”

李衍道将钥匙收好，从生命之树下站起来。

“去议事殿。安排一下。”

议事殿中，李长青、李松鹤、李玄清、四旺、李一古、李林一全部到齐。

李衍道在主位坐下。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要带小七、四旺和李法瞳去探索一个神的遗迹。

遗迹的位置在某个灵界苍梧山脉地底深处。

遗迹中可能有飞升神界的节点。

探索的时间不确定。

第二件事，水界珠要带走。

水界珠内的族人需要全部迁移出来。

迁移的工作其实早就在做了。

水界珠百倍时间加速虽然诱人，但水界珠是李衍道的本命至宝，不可能留在家族。

李四旺在这一万年里炼制了十六件时间加速道器。

品级从二品到四品不等，加速效果从五倍到十倍不等。

十六件加速道器分布在真灵仙域九十九座城池的核心区域，每一件都可以同时容纳数百名修士修炼。

李家族人的修炼环境已经从水界珠转移到了加速道器中。

水界珠内现在只留下四个人。

李衍道、小七、四旺、李法瞳。

李法瞳是李家瞳术一道的最强者。

他的眼睛能看穿空间纹理，当年天龙神族的虚空夹层就是他发现的。

探索神的遗迹，需要他的眼睛。

第三件事，他离开期间，家族事务由李长青和李松鹤共同主持。

李长青主持内政，李松鹤主持对外。

七蜕本源道祖的修为在仙界已经是最顶尖的战力，加上李玄清等一众老牌道祖，家族的安全不需要担心。

李长青没有多问。

他只是将李衍道说的三件事逐条记下，然后问了一句：“老祖什么时候走。”

“现在。”

李松鹤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走到李衍道面前，伸手在李衍道肩膀上按了按。

“小心点。”

“知道了，爷爷。”

李松鹤的手在李衍道肩膀上又按了一下，然后收回。

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没有再说话。

李林一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过去，就站在原地，看着李衍道。

“早点回来。”

“好。”

李法瞳是最后一个走进水界珠的。

他的眼睛在进入水界珠之前扫了一眼议事殿外的真灵仙域。

九十九座城池在视线中依次铺开。

天恩雨刚停，灵田上方的虹彩还没有完全消散。

校场上四象军团的新兵正在操练，金铁交击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他收回目光，迈进了水界珠。

某个灵界，苍梧山脉。

苍梧山脉在灵界算不上什么名山大川。

山脉绵延大约三千里，最高峰不过两千丈。

灵气浓度在灵界属于中等偏下，山中没有大型灵脉，也没有珍稀矿藏。

修仙宗门看不上这里，散修也不愿意来。

只有几个炼气期的小家族在山脉边缘的盆地中耕种灵田，靠微薄的灵米收成维持传承。

李衍道站在苍梧山脉的主峰上。

脚下是风化了漫长岁月的青灰色岩石，岩石表面布满了裂纹。

裂纹中长出几丛低矮的灌木，灌木的叶片上落满了灰尘。

他前世得到的情报，来自一位飞升修士，那人就是从这里找到了一处地缝，顺着地缝向下爬了整整三天，在地底深处发现了那座遗迹。

现在他的修为是源师巅峰，三千大道全部圆满，本源神域五万丈。

站在同一个位置，感知到的东西完全不同。

主峰下方大约三千丈的位置，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空间褶皱。

褶皱的大小只相当于一间普通的石室，被层层叠叠的空间纹理包裹着。

空间褶皱的入口处没有任何法则波动，没有任何禁制残留。

它藏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了很多年的念头。

“入口在三千丈以下。法瞳，你看得见吗。”

李法瞳的眼睛变成了深紫色，瞳孔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盯着脚下的岩层看了大约十息。

“看得见。空间褶皱，第七层。

和天龙神族那个虚空夹层的藏法一样。

但这个更深，在第九层。

第九层褶皱里面还有一个嵌套结构。

嵌套结构的最中心，有一扇门。”

“什么样的门。”

“看不清。门上有东西挡着。不是禁制，是某种我无法解析的力量。”

李衍道将真灵钥匙从水界珠中取出。

钥匙出现的瞬间，脚下三千丈深处传来了一声极轻微震动。

震动很轻，轻到主峰上的灌木叶片都没有晃动。

但在场四个人全部感知到了。

那扇门醒了。

“下去。”

四旺抬手，碧绿珠子射出一道翠绿色光柱。

光柱击中脚下的岩层，岩层无声无息地分开。

被木之本源法则“请”开的。

岩层中的土石在木之本源法则的引导下向两侧挪移，让出一条垂直向下的通道。

通道的直径大约一丈，内壁光滑。

四旺率先跃入通道，李法瞳紧随其后，小七第三，李衍道最后。

下落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通道尽头，空间豁然开朗。

第九层空间褶皱内部的空间比从上面感知到的要大得多。

不是一间石室，是一片方圆超过千丈的独立空间。

空间的边缘是灰白色的虚空壁垒，壁垒上流转着极淡的混沌色光芒。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扇门。

门的样式极简单。

两根立柱，一道横梁，两扇门板。

材质是某种介于石材和木材之间的东西，表面没有任何雕刻，没有符文，没有装饰。

门板合拢的缝隙处，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钥匙孔。

钥匙孔的形状与真灵钥匙的齿形完全一致。

李法瞳盯着那扇门看了很长时间。

他的眼睛从深紫色变成了纯黑色，瞳孔中的符文数量翻了一倍。

“门上那层挡着的东西，我看清了。

是时间法则。

不是普通的时间法则，是极其古老的时间法则。

古老到它的符文结构和现在仙界流通的时间法则完全不同。

像一个活了很多年的老人，他的口音和现在的年轻人完全不一样。”

“你能解析吗。”

“解析不了。太老了。但我能看见门后面是什么。”

“是什么。”

李法瞳沉默了两息。

“一个人。门后面坐着一个人。”

李衍道将真灵钥匙插入钥匙孔。

钥匙齿形与孔内的凹槽完全吻合。

插入的瞬间，门板上那层古老的时间法则，从钥匙孔周围开始消融。

消融的速度不快，但很均匀。

时间法则消融之后，门板的真实材质显露出来。

门板表面浮现出九个符文，与钥匙身上的九个符文一一对应。

九个符文同时亮起。

门开了。

门后的空间比外面的独立空间还要大。

方圆超过万丈，穹顶高达数百丈。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盘坐着一个人。

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袍子的样式极其古老，与仙界任何一个时代的服饰都对不上。

面容说不上年轻也说不上老，皮肤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青灰色，像一块存放了太久的古玉。

双眼紧闭，呼吸全无。

但身体没有腐朽，衣袍没有落灰。

李法瞳说门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说得对。

但这个人已经死去很久了。

不是普通的死去，是神魂彻底消散，只剩一具躯壳。

躯壳的膝盖上放着一卷摊开的兽皮卷。

兽皮卷上用神界文字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字迹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执笔的手忽然失去了力气。

李衍道走到石台前，低头看向兽皮卷。

第一行字：“吾名太初。”

他接着往下看。

太初。

神界创世者。

不是源王，不是源皇，不是任何已知境界能涵盖的存在。

神界的秩序是他定下的，神界的本源法则是他一条一条从混沌中梳理出来的。

时间、空间、轮回三条顶级大道，是他最先创造的三条法则。

三大神主，时间神主、空间神主、轮回神主，是他亲手培养的三个弟子。

三大神主联手偷袭了他。

不是正面对决，是偷袭。

在他创造第四条顶级大道，因果大道的关键时刻，三人同时出手。

时间静止了他的动作，空间封锁了他的退路，轮回切断了他的神魂循环。

他没有死，但他的本源被三人瓜分了。

瓜分之后，三人将他的残躯放逐到了虚空深处。

太初的神器器就是水界珠。

“太初器，有且只有一件。

它是我从混沌中取出的第一滴水凝结成的。

那滴水是神界所有水源的母本。

我把它凝成一颗珠子，带在身上，从未离身。

三大神主放逐我的时候，太初器护住了我的最后一缕意识。

我在虚空深处漂流了很久，最终落到了这方小世界的边缘。

我把自己和太初器藏在这里。

太初器的力量流失得太快，我补不回来。

我快要消散了。

消散之前，我把太初器留在这里。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行字，太初器就是你的了。

我没有别的要求。

三大神主建立的秩序是错的。

他们把神界变成了他们的私产。

神界需要恢复秩序。

这件事，你愿意做就做。

不愿意，就算了。”

兽皮卷的最后一行字拖得很长。

太初写到“算了”的“了”字时，手失去了力气，笔迹从工整变得歪斜，最后在“了”字的最后一笔处断开。

李衍道将兽皮卷合上。

四旺、小七、李法瞳站在他身后，看完了兽皮卷上的全部内容。

四旺的碧绿珠子悬在身前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大神主。

我在神界的时候听说过他们。

神界最古老的三位神主，时间、空间、轮回。

他们住在神界最核心的三神天，从来不露面。

神界的域主们提到他们的时候，用的是三位老祖这个称呼。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成为神主的。

也没有人知道神界的天道是谁定的。

现在知道了。”

“太初定的。

三大神主是太初的弟子。

弟子偷袭了师父，瓜分了师父的本源，然后对外宣称自己是神界最古老的神主。”

四旺点了点头。

“逻辑通顺。为什么三大神主从来不露面。

为什么神界的秩序中有那么多不合理的地方。

为什么神界天道的底层规则里，时间法则、空间法则、轮回法则的优先级远高于其他顶级大道。

全部解释得通了。”

小七蹲下身，看着太初躯壳膝盖上那卷兽皮卷。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的最后一笔上。

那一笔拖得很长，歪斜，然后断开。

“他写到算了的时候，是真的算了。”

小七的声音不高，“不是放弃。

是做了自己能做的全部事情之后，剩下的交给天意的那种算了。”

李法瞳的眼睛从进入这处空间之后就一直盯着太初的躯壳。

他的瞳孔颜色从纯黑色变成了深紫色，又从深紫色变回了纯黑色。

来回变了三次。

“老祖。太初的躯壳里面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缕光。极淡极淡的光。

在胸口正中央。

光的外面封着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我看不穿，和水界珠给我的感觉很像。”

太初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不是从躯壳里传出来的，是从石台本身传出来的。

石台的材质与太初躯壳的皮肤一样，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青灰色。

声音从石台中透出来，音色很平，没有起伏，像一个说了太久话的人最后剩下的那点力气。

“那层东西是太初器的封禁。

我给自己下的。

封禁里面是我最后一缕意识。

我留着它，是想亲眼看看拿到太初器的人是什么样。

现在看到了。”

太初的躯壳依旧闭着眼睛，嘴唇没有动。

声音是从石台中继续传出来的。

“你身上有太初器的气息。

太初器选了你，不是你自己拿到的。

它选你的时候，你修为很低吧。”

“大罗。”李衍道说。

“大罗。太初器从大罗金仙期就开始跟着你了。

你走到今天，它出了多少力。”

“大半。”

“它肯为你出大半的力，说明它认你。

太初器认主不需要炼化，不需要祭炼。

它觉得你配，它就跟着你。

它觉得你不配，你用手一碰，它会自己飞走。

你碰它的时候它没飞走。”

“没有。”

“那就对了。”

太初的声音停了一下。

石台上的青灰色光芒微微亮了一瞬，然后恢复原状。

“太初器现在是什么品阶。

我看不清。封禁挡着我的感知。”

“至少六阶神器。可能是七阶，乃至太初器。”

“太初器没有品阶。太初器就是太初器。

它现在的状态是破损的。

三大神主偷袭我的时候，太初器替我挡了时间神主的一击。

那一击把它的核心打裂了。

核心裂了之后，它的力量一直在流失。

我试着修补过，补不上。

我的本源被瓜分了，没有多余的力量给它。”

“它吞了饕餮残片之后，金纹从三圈恢复到了四圈。”

太初的声音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

“饕餮残片。那是时间神主的东西。

时间神主有一件主神器，叫饕餮印。

饕餮印在三大神主瓜分我本源的那一战里碎成了好几块。

最大的一块在残兵阁，剩下的碎片散落各界。

太初器吞了其中一块。”

“吞了之后，它有什么变化。”

“金纹从三圈变成了四圈。

时间加速从万倍提升到了十万倍。

三大世界扩大了一圈。

弱水之渊的水面上开始凝结源力结晶。”

“四圈金纹。

它恢复了大约四成。

全盛时期的太初器，金纹是九圈。

九圈金纹全部亮起的时候，太初器内部是一方完整的世界。

不是三大世界，是三千世界。

每一圈金纹对应三百三十三个世界。

三千世界同时运转，可以凭空创造出一条完整的本源法则。”

四旺的碧绿珠子在他掌心轻轻震了一下。

“凭空创造本源法则。”

“对。太初器全盛时期的能力，不是吞噬，是创造。

吞噬只是为了恢复力量。

力量恢复到九成以上，创造能力才会重新打开。

你现在用它吞噬神器、吞噬法则、吞噬分身，都是它在自己找吃的。

它饿得太久了。”

太初的声音又停了一下。

石台上的青灰色光芒比刚才暗了一些。

“我把太初器被封禁的事告诉你。

三大神主知道太初器还在。

他们一直在找。

如果让他们感知到太初器的气息，他们会亲自降临。

你现在的修为，挡不住他们任何一个人的一根手指。

所以我在太初器的核心上加了一道封禁。

封禁的作用不是压制它的力量，是掩盖它的气息。

封禁不解开，太初器的真实品阶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感知到。

三大神主感知不到，神界的任何修士也感知不到。

你在神界使用太初器的时候，它看起来就是一件品阶稍高的本源神器。

等你修为够了，自己解开那道封禁。”

“修为到什么程度可以解开。”

“源帝巅峰。

源皇之上是源尊，源尊之后才是源帝。

或者等你把三大神主全杀了。

两个条件满足一个，封禁自动解除。

另外这里有一个直接飞升神界的节点，你们需要低调进入神界，可以从此地进入。”

李衍道将水界珠从丹田中唤出来。

碧绿色的珠子悬在掌心上方，珠身上的四圈金纹缓缓转动。

他盯着珠子看了几息。

太初器，九圈金纹，三千世界，凭空创造本源法则。

三大神主为它偷袭了太初。

太初为护它挡了时间神主一击。

它从神界坠落到灵界地底，力量流失到只剩三圈金纹，仍然选择了当时只有大罗金仙的他。

“你说的飞升节点，在哪里。”

太初的声音从石台中传出来，比之前轻了一些。

“石台正下方。

我把自己和太初器一起放逐的时候，在虚空中撕开了一条裂缝。

裂缝的起点是这里，终点是神界的一处荒域。

那条裂缝就是节点。

节点的位置很偏，在神界边缘，周围没有大势力。

你们从节点进入神界，不会被人发现。”

“节点稳定吗。”

“稳定。我用自己的躯壳压住了入口。

躯壳消散之前，节点不会塌。

如今此地打开了，躯壳还能撑大约半年。

按仙界时间算，半年。

半年之内你们必须通过节点。

半年之后，躯壳消散，节点塌缩，这条路就没了。”

四旺上前一步。

“半年。仙界半年，神界才过去多久。”

“神界时间，大约半刻钟。”

四旺的眉头收紧了。

“半刻钟。节点另一端在神界的什么位置。”

“造化域和吞噬域的交界处。

一片三不管的荒域，没有域主管辖，源兽横行。

三大神主的势力范围在神界核心，那片荒域在神界边缘。

你们从那里进入神界，不会被三大神主的耳目察觉。”

小七看了李衍道一眼。

“半年。家族那边需要安排的事，来得及吗。”

“来得及。”

李衍道将水界珠收回体内，“先回去。把家族的事交代清楚，再回来。”

太初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去吧。我还能撑半年。半年之后，躯壳消散。

消散之前能亲眼看到太初器选中的后继者，够了。”

李衍道向石台上的太初躯壳行了一礼。

不是道祖对神的礼，是修士对先行者的礼。

小七、四旺、李法瞳依次行礼。

四人退出石室。

门在身后合拢。

门板上九个符文依次熄灭。

真灵钥匙从钥匙孔中自动弹出，落回李衍道掌心。

钥匙柄上那团混沌色的光比之前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