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6章 万界之源，抵达荒域

回到真灵仙域之后，李衍道将李长青、李松鹤、李玄清、李一古、李林一再次召到议事殿。

他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们探索遗迹，发现里面有飞升神界的节点。

节点稳定期还剩仙界时间大约半年。

半年之后节点塌缩。

第二件事，他、小七、四旺、李法瞳将于半年后通过节点飞升神界。

水界珠带走。

第三件事，飞升之后，李家家主依旧是李长青。

家族最高决策权交给李长青和李松鹤共同执掌。

李玄清掌兵，李一古掌轮回神域相关事务。

李林一继续修炼。

李长青将四件事逐条记下。

记完之后他将玉简合上。

“老祖飞升之后，李家在仙界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影响。”

“不会。天道给的天印是永久的。天脊的循环恢复了，仙界的灵气浓度只会越来越高。

真灵仙域有九十九座城，有一千位道祖，有十五位本源道祖。

我不在，李家也是仙界第一势力。

而且飞升不是永别。

我在神界站稳脚跟之后，会想办法把飞升通道彻底打通。

到时候李家的道祖可以陆续飞升。”

李松鹤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走到李衍道面前，手抬起来，在李衍道肩膀上按了按。

和上次一样的动作。

“半年。”

“半年。”

“够不够我突破八蜕。”

“够。水界珠百倍加速，半年是五十年。

五十年，您从七蜕到八蜕绰绰有余。”

“那我突破八蜕之后，跟你一起走。”

李衍道看着他。

看了几息。

“节点只能承载四个人。

太初躯壳的力量只够支撑四个人通过。

我、小七、四旺、李法瞳。

多一个，节点可能在半途塌缩。”

李松鹤的手在李衍道肩膀上停了一下。

然后收了回去。

“那就等下次。

你在神界把通道打通了，爷爷自己飞升上去找你。”

“好。”

李林一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

“半年。爹从合体后期突破到大乘，来得及吗。”

“来得及。水界珠百倍加速，半年五十年。

五十年从合体到大乘，够。”

“那爹在大乘等你。你下次回来，爹就是道祖了。”

“好。”

李衍道从议事殿走出来，站在真灵仙域的天空下。

天恩雨刚停。

灵田上方的虹彩横跨了半座主城。

校场上四象军团的新兵正在收操，金铁交击声停了，换成整齐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校场东头响到西头，在城墙根下折返，再响回来。

“该走了。”

半年时间，在仙界不过是弹指一隙。

李衍道没有用来闭关。

三千大道已尽数圆满，本源神域扩展至五万丈，修为卡在源师巅峰与源王之间的那道门槛上。

门槛的另一边是神界的源海，在仙界多修一日或少修一日，没有分别。

他把这半年留给了别的。

他带着小七和俞婉清离开了真灵仙域。

三人没有驾云，没有撕裂空间。

李衍道将修为压到筑基期，小七压到筑基期，俞婉清本就只有真仙后期，压得更低一些，压到金丹。

三道光影从真灵仙域的南城门掠出，沿着仙界与灵界之间那条早已荒废的古道，一路向下位面飞去。

灵界，四象大陆。

当年的四象山门还在。

青石台阶从山脚铺到山顶，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台阶两侧的石柱上刻着四象军团的军徽。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首尾相接，围成一个圆环。

石柱上的雕刻被风雨侵蚀了多年，青龙的鳞片模糊了，白虎的獠牙断了一截，朱雀的尾羽缺了几根，玄武的龟甲纹路浅了。

但圆环还在。

四象首尾相接的圆环，没有被磨掉。

李衍道站在山门前的第一级台阶上，仰头看着那根刻着青龙的石柱。

他对小七说：“家族的蛟龙第一次化龙，就是在这根柱子顶上。

它那时候才刚证道不久，化龙的时候控制不住体型，把柱子压塌了半截。

后来重修的时候我让工匠把柱子加粗了三圈。”

小七伸手摸了摸石柱上模糊的鳞片纹路。

“现在在真灵仙域，青龙军团已经重建了，青渊也回来了。

它要是知道你来这里，多半会跟着。”

“没让它跟。四象军团刚恢复架子，青渊他们正在操练新兵。这一趟就是随便走走。”

三人沿着台阶向上走。

台阶很干净，落叶不多。

四象山门废弃之后，灵界的散修不敢来占这片地方。

四象大陆的名字本身就是一道禁令。

走过半山腰的演武场时，俞婉清在一处坍塌了一半的石台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当年你教儿子的地方。”

她指着石台上那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从石台中央劈到边缘，断面光滑。

“儿子那时候还控制不住切割的力度，一剑劈下去把整座石台劈成了两半。

你说劈得好，切割面越光滑说明越纯粹。

他高兴了好几天。”

山顶，四象殿的废墟还在。

大殿的主体结构早在当年覆灭的那一战中被轰塌了大半。

碎砖断瓦堆在殿前广场上，最高的碎砖堆上长出了一棵歪脖子树。

树干很细，枝叶稀疏。

李衍道站在碎砖堆前看了很久。

小七和俞婉清站在他身后，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衍道弯腰从碎砖堆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铜片。

铜片是四象殿正门上那块匾额的一角，上面还残留着半个“象”字。

他把铜片上的灰尘用袖口擦干净，收进了水界珠。

从灵界再往下走，是小世界。

琉璃群岛。

七座岛屿呈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在碧蓝色的海面上。

海水很浅，阳光直直照到海底，海底的白沙反光上来，把整片海面映得像一块流动的琉璃。

当年李家的先祖就是在这岛上起家的。

炼气期的修士，几条小渔船，几亩海边盐碱地种不活的灵田，几个岛上的小湖泊。

种不活灵田就下海捞灵贝，捞上来磨成粉，掺在普通米粥里，一碗粥能顶三天修炼。

李衍道落在最大的那座岛上。

岛中央有一片坍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村落遗址。

村口的石牌坊还在，牌坊上刻着两个字李家。

字迹很浅，是当年村里唯一一个炼气三层的老族长用一柄锈剑刻上去的。

刻第一个字的时候剑断了，第二个字是用断剑的剑柄凿出来的。

所以“李”字的笔画很工整，“家”字的笔画歪歪扭扭。

李衍道站在牌坊下。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歪歪扭扭的“家”字。

“爷爷刻这个字的时候我还不到两岁。

他在上面刻，我在下面扶着梯子。

刻到一半剑断了，他骂了一句。”

他的指尖沿着“家”字最后一捺的凹槽划到尽头，“后来我证道造化道祖之后，想回来把这个字重新刻一遍。

他没让。”

俞婉清站在他身边。

“爷爷怎么说的。”

“他说，歪着挺好。歪着说明李家是从歪歪扭扭开始走的。”

三人在牌坊下站了一刻钟。

走过琉璃群岛，走过当年炼气期试炼的暗礁海域，走过第一次击杀妖兽时藏身的礁石洞穴。

洞穴已经被海水淹了大半，洞口垂着几根海草。

走过那片因为采灵贝过度而荒废了很多年的珊瑚礁，礁石上当年被灵力炸出来的坑还在。

走过小世界的凡人城镇。

镇子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石板路换成了青砖路，木屋换成了砖瓦房。

只有镇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冠遮住了小半条街，树身上刻着一些凡人孩童的名字。

名字叠着名字，新的刻在旧的上头。

最底下的那层名字已经被树皮裹进去了大半。

李衍道在树根处蹲下来，找到了一处已经几乎被树皮完全裹住的刻痕。

刻痕只剩最后一小截露在外面，是一横。

他看了很久。

“我刻的。四岁。刻的是道字的第一笔。

刻到这里刀钝了，回去找爷爷磨刀，磨完回来就忘了。”

小七蹲在他旁边，用指尖碰了碰那截露在外面的刻痕。

树皮很厚，刻痕边缘的木质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要不要把树皮剥开看看。”

“不用。裹着挺好。”

半个月后，三人离开小世界，沿着飞升路线反向走了一遍。

从凡人界到修仙界，从修仙界到灵界，从灵界到仙界。

每一处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每一座他们曾经驻足的城池。

在灵界北荒那片曾经被魔族围困的峡谷中，俞婉清指着峡谷尽头那道参差不齐的豁口说：

“当年你从这里冲出去的时候，身后跟着十七个族人。

十七个人，修为最高的炼虚后期，最低的化神初期。

你带着他们从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七个人，后来活下来十一个。”

李衍道站在豁口前，风吹过来，豁口边缘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这三个月的路走下来，三人之间的话很少。

不是不想说，是不需要用太多话来填充。

走在一个地方，站一会儿，有时候什么话都不说，各自看着各自记忆里的那个画面。

看完就继续走。

走到最后一天，三人回到真灵仙域上空。

脚下是九十九座城池的灯火，天恩雨刚停，灵田上方的虹彩在夜色里褪成了极淡的银灰色。

李衍道在高空中站了很久。

小七问他在想什么。

他说：“以前走这些路是为了活。

这次走，是为了看看活下来之后的样子。”

半年期满。

真灵仙域，议事殿前广场。

李家九十九座城池的传送阵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紧急军情，不是外敌入侵。

是李家家主李长青在三天前发出的一道族令，“老祖飞升，族人观礼。”

飞升二字在仙界的分量，任何修饰都盖不住。

仙界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飞升过了。

噬源花的根系堵死了飞升通道整整三百万年，三百万年里仙界诞生了无数道祖，无一能踏入神界。

即便是天庭鼎盛时期那几位九蜕巅峰的老牌道祖，也只能在证道墟的万倍时间流速里空耗寿元等待通道重开。

如今老祖要飞升了。

不是通过那条还需要无穷岁月才能排净根系的飞升通道，而是另辟蹊径。

观礼的族人在天亮之前就把广场站满了。

从九十九座城池赶来的李家族人按照辈分和修为依次排列。

最前排是族中的道祖们。

李长青、李玄清、李元青、李元洪、李元龙、李一古，以及十五位本源道祖。

十五位本源道祖中修为最高的李松鹤站在李长青左侧，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袍子是俞婉清三天前赶出来的。

料子是水界珠灵田里种的天蚕丝，颜色染了七遍才染出李松鹤想要的那种青。

不是道祖常穿的淡青，是当年在灵界李家村，村口那棵老槐树树皮的青灰色。

李林一站在李松鹤身后半步。

合体后期的修为在满殿道祖面前属于垫底，但没有人觉得他站在那个位置有什么不对。

他是老祖的父亲。

这个身份在李家比任何修为都重。

道祖们身后是大罗金仙，大罗金仙身后是太乙金仙，再往后是金仙、真仙。

修为越低站得越远，但没有人抱怨。

广场上人虽多却极为安静。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议事殿正门。

李衍道从殿门走出来的时候，广场上所有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顿了一下。

青衫，布鞋，长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

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从殿门走到广场中央的高台上，脚步不快不慢。

李长青率先单膝跪地。

“恭送老祖飞升——”

满广场的道祖、大罗、太乙、金仙、真仙同时跪倒。

衣袍摩擦的沙沙声像一阵风刮过整座广场。

“恭送老祖飞升”六个字从无数张口中同时喊出来，声音从广场中央向外扩散，越过城墙，越过灵田，越过九十九座城池的上空。

城中的凡人修士和低阶修士虽然进不了广场，但听到这声恭送之后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面朝主城方向躬身。

李衍道站在高台上，目光从广场最前排扫到最末排。

他没有说长篇大论。

只说了几句话。

“我去神界，不是不回来了。

李家在仙界，天道照看着，你们自己守好。

真灵仙域九十九座城，一千位道祖，十五位本源道祖。

这份家业不是我一个人的。

是你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四象军团的军徽还挂在四象殿的废墟上。

琉璃群岛的牌坊还是歪的。

歪着挺好。

歪着说明我们是从歪歪扭扭开始走的。”

他停顿了一下。

“四旺，法瞳，小七。走。”

四人化作四道遁光从广场上升起。没有回头。

因为不需要回头。

他们在空中等了一息，等到了天道的气息从云层深处落下来。

天道没有说话，只是在四人的遁光上各自附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膜。

光膜入体的瞬间，李衍道感知到了那道意志。

“通道的另一端我看不到。你们自己小心。”

李衍道向云层深处点了一下头。

四道遁光向南飞去。

苍梧山脉，太初遗迹。

太初的躯壳依旧盘坐在石台上。

半年过去，躯壳的颜色从青灰色变成了灰白色。

皮肤表面的光泽消失了，衣袍纤维开始变得脆硬。

兽皮卷还摊在膝盖上，最后一行字的最后一笔依旧拖得很长。

四人站在石台前。

太初躯壳胸口那团被水界珠封禁包裹着的最后一缕意识，在四人踏入石室的瞬间亮了一下。

光很弱，像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

“来了。”

太初声音从石台中传出来。

比半年前轻了很多，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拉得更长了。

“来了。”李衍道说。

“节点准备好了。

石台正下方。

我撤开之后你们直接下去。

节点通道的长度是虚空中的一段距离，飞行时间大概需要外界神界时间的大约半柱香。

通道里有虚空乱流，但对你们四个来说不算什么。”

太初停了一下。

胸口那团光又弱了一分。

“神界那一边是造化域和吞噬域交界的荒域。

三不管地带，没有域主管辖，源兽横行。

除了源兽还有亡命徒。

很多被各大域通缉的修士都会跑到荒域里躲着。

荒域没有秩序。

唯一的规矩是拳头。

你们从荒域开始，有利有弊。

弊是不安全。

利是没有人会查你们的来历。”

“吞噬域。”

四旺重复了一遍，“吞噬神的域。”

“对。吞噬域紧挨着荒域。

吞噬神在仙界的分身被你灭了，本尊还在神界。

他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你麻烦，因为你在仙界做的事他没法向其他域主解释。

但小动作肯定会有。

你们自己当心。”

“造化域呢。”李衍道问。

“顾长生那个人，我不认识。

我陨落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四旺说的那些关于他的信息，听起来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主动招惹麻烦。

但聪明人也不会免费帮人。

他送你饕餮残片，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你到了神界，他多半会来找你。

他找你的时候，你问他一件事。”

“什么事。”

“问他，残兵阁那块最大的饕餮碎片，他想不想要。”

李衍道眉头微动。

“你要我用这个跟他做交易。”

“不是交易。是试探。

他如果想要，说明他养饕餮碎片的原因和我猜的一样。

他也在找对付更高神的办法。

他如果不想要，说明我猜错了。

但我觉得我不会猜错。”

太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好了。我快散了。你们走吧。”

李衍道没有动。

他看着太初躯壳胸口那团即将熄灭的光，开口叫了一声尊称。

这是他第一次对太初使用这个称呼。

太初沉默了一会儿。

蜡烛快烧完了，但还没有烧完。

“你想复活我。”

“您说太初器全盛时期可以凭空创造本源法则。

那是否也能复活创世者。”

“理论上可以。”太初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需要的条件是太初器恢复九圈金纹，以及你达到超越三大神主的层次。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不容易。

好了，别想了。

我活了很久，久到你们无法想象。

消散对我来说不是终结，是休息。

走吧。”

胸口的光闪了最后一下。

然后连同封禁一起熄灭了。

石台上的躯壳从灰白色变成了灰黑色，从灰黑色开始向空气中分解。

分解的顺序从衣袍的边角开始，脆硬的纤维化作极细的粉末，粉末没有落地，在空气中继续分解，分解到连粉末都不是了。

衣袍分解之后是皮肤，皮肤之后是肌肉，肌肉之后是骨骼。

整个分解过程安静无声。

石台空了。

石台上只剩一卷摊开的兽皮卷。

石台正下方，一道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裂缝的宽度很快扩展到了一丈有余。

裂缝内部不是虚空的那种纯黑色，而是一条由混沌色光芒构成的隧道。

隧道的内壁流转着极淡的七彩光泽，与真灵钥匙柄上那团混沌色的光一模一样。

四旺率先跃入隧道。

李法瞳紧随其后。

小七看了李衍道一眼，他点了点头。

小七跃入。

李衍道最后一个进入隧道。

在他踏入隧道的瞬间，身后裂缝开始合拢。

合拢的速度不快，但很均匀。

当裂缝完全闭合的时候，太初遗迹的石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隧道中很安静。

虚空乱流从隧道内壁的七彩光膜外面掠过，发出嗡鸣。

乱流的力度可以轻易撕碎任何一个没有凝聚法则之种的仙界修士，但隧道内壁那层太初用最后力量布下的光膜将乱流全部挡在外部。

四人在隧道中向前飞行。

飞行的时间不长，感觉上确实只有半炷香左右。

隧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从针尖大小扩展到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扩展到脸盆大小，从脸盆大小扩展成一道光门。

光门的颜色是极淡的混沌金。

与李衍道本源神域的颜色如出一辙。

李衍道第一个跨过光门。

他踩在了一片陌生土地上。

脚底的触感很硬。

脚下的地面是灰褐色的岩石，岩石表面粗糙得像被无数把钝刀反复砍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仙界任何地方都闻不到的气味。

不是灵气，不是源力，是源力与某种生命力混合之后产生的特殊气味。

像雨后的泥土，但要浓烈得多。

像血液，但要淡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