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 金牙三兄弟，临时据点，三合一

神界的空气，每一口吸入肺中都能感觉到肺部在以仙界从未有过的方式工作。

不是吸收灵气，是吸收源力。

源力不用刻意吐纳就顺着呼吸道渗入经脉，渗入的速度不快，但稳定，像水渗入干涸的土壤。

头顶的天空是浅青色的，与仙界的湛蓝完全不同。

天空中没有云，没有日月星辰。

光源来自天空本身。

整片天穹都在均匀地发光，光线强度大约相当于仙界午后三刻的阳光。

视野极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在浅青色天光下呈现出一种紫黑色的剪影。

山脉太高了，高到李衍道的目力都无法估算其高度。

他前世见过仙界最高的山。

天庭所在的三十三重天中央那座接天峰。

接天峰的高度大约是十万丈。

远处那些山脉，任何一座都至少是接天峰的十几倍。

四旺是第二个跨过来的。

他落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四周，不是说话，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了很长时间，胸腔膨胀到了极限才缓缓吐出。

吐气的时候，他的表情起了某种细微的变化。

“神界。源力浓度没有变。

是造化域边缘的浓度，不高。

但确实是神界的源力。”

李法瞳第三个跨过来。

他的眼睛在进入神界的第一时间就变成了深紫色，瞳孔中的符文数量翻了三倍。

他盯着天空看了很久，又盯着脚下的岩石看了很久。

“这里的法则厚度，和仙界不是一个量级。

我的瞳术在仙界能看穿七层空间褶皱。

在这里，看穿一层都费劲。”

小七最后一个跨过来。

她站在李衍道身侧，七彩剑已经悬在身侧。

剑身上的七色光芒在神界的空气中流转的速度比仙界慢了一些。

不是剑变慢了，是神界的时间法则太厚，光芒流转本身被更厚重的时间法则拖慢了。

身后的光门在四人全部跨过之后迅速缩小，缩成了一个极小的光点，然后消失。

节点关闭了。

太初躯壳消散，节点塌缩，这条路从此不复存在。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从地底向上拱。

四人前方的岩层裂开了。

裂缝的宽度瞬间扩展到了数十丈。

一张嘴从裂缝中探出来。

嘴的直径超过三十丈，上下颚各排列着三排牙齿。

牙齿不是白色的，是灰黑色的，表面布满倒刺。

倒刺在空气中微微蠕动，活物一般。

嘴之后是头。

头的形状介于蛇和鳄鱼之间，表皮没有鳞片，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达数尺的灰黑色角质层。

角质层表面布满了拳头大小的凸起，凸起中渗出黏稠的灰黑色液体。

液体滴在岩石上，岩石发出嗞嗞的声响，冒起白烟。

头之后是颈。

颈长数十丈，从裂缝中一节一节地拔出来。

每拔出一节，地面就震动一下。

四旺没有退。

源兽他前世见过太多。

“三阶源兽，岩噬蟒。

皮糙肉厚，牙齿和胃液都带腐蚀性。

弱点在第七节颈骨下方三尺，那里角质层最薄。”

李衍道抬手。

屠神矛从掌心浮现。

漆黑的矛身在他踏入神界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吸收神界的源力了。

矛尖上那点寒芒比在仙界时亮了数倍，寒芒中映出的倒悬世界越发清晰。

他将屠神矛脱手掷出。

黑色流光射入岩噬蟒张开的巨口，穿透上颚，穿透颅骨，从后颈第七节颈骨下方三尺处钻了出来。

矛身穿透了四旺说的那个位置。

岩噬蟒的庞大身躯僵在半空中，三十丈直径的巨口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然后从头部开始向尾部崩解。

灰黑色的角质层一片一片地从肌肉上剥落，肌肉一条一条地从骨骼上剥离，骨骼一节一节地散架。

整个过程没有惨叫，只有岩石被庞大的尸身砸中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

撞击声从裂谷中传上来，持续了很长时间。

屠神矛飞回李衍道手中。

矛尖上沾了一层灰黑色黏液。

黏液在矛尖上嗞嗞作响，试图腐蚀矛尖，但屠神矛本身就是三阶法则神器，在神界吸收了源力之后品阶已经开始回升。

黏液腐蚀了不到一息便被矛尖自身的温度蒸发干净。

四旺走到岩噬蟒的残骸边缘低头看了看。

“三阶源兽的源核在胃里。

岩噬蟒的胃酸能腐蚀三阶法则神器，但源核本身就是抗腐蚀的。

取出来能卖几块源石。”

李法瞳蹲在裂谷边缘，眼睛盯着岩噬蟒崩解之后露出的岩层断面。

“老祖。这下面有东西。

不是源兽，是矿石。

很深，在岩层下方大约两百丈的位置。

我的瞳术在神界只能看穿一层空间褶皱，但岩石本身不难穿透。

那种矿石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和吞噬神的噬瞳刀刀背上的源王珠颜色很像。”

“吞噬晶矿。”

四旺走过来，沿着李法瞳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荒域最多的就是这种矿。

吞噬晶矿是吞噬法则的伴生矿，只在吞噬本源法则浓郁的地方才会生成。

这附近多半有一条吞噬本源法则的支流。

吞噬域就在隔壁，支流从吞噬域流到荒域，在岩层中结晶成矿。

这矿价值不高，源士以上的修士用不上。

但对源徒和源士来说是好东西。

能加速吞噬类规则的参悟。”

李衍道将屠神矛收回体内。

他站在裂谷边缘，目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片荒域。

灰褐色的岩石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地面起伏不平，到处是裂谷、深沟、坍塌的矿坑和早已枯竭的源力喷泉遗迹。

空气中有源力，但分布不均匀。

有些地方源力浓度高得像站在源石堆里，有些地方源力稀薄得像仙界某个灵气枯竭的角落。

浅青色的天穹下没有城池，没有道路，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

只有岩石、裂谷，和极远处那几座高到离谱的紫黑色山脉。

“万源之界。”

四旺走到他身边，“神界的正式名称。

诸天万界的最高位面。

所有下界修士修炼到顶点之后最终都会来到这里。”

“接下来怎么走。”李衍道问。

“先弄清楚我们具体在荒域的哪个位置。

荒域面积很大，横跨十几个域的交界。

造化域在东，吞噬域在西，荒域夹在中间。

顾长生的地盘在东边，吞噬神的地盘在西边。

按太初说的，节点落点应该在荒域中部偏东的位置。”

“离造化域多远。”

“以源师境界的飞行速度，大约飞个几年。”

四旺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荒域有亡命徒。

被各大域通缉的修士，犯了事的，得罪了域主的，修炼禁术被发现追杀的，都会跑到荒域躲着。

荒域没有域主管辖，没有城规，没有商队。

唯一的规矩是拳头。

亡命徒在荒域里建了一些临时据点，不固定，隔几十年换一个地方。

我们如果遇到亡命徒，尽量不要暴露修为底细。

暴露了也没关系，但少点麻烦总是好的。”

小七将七彩剑收回鞘中。

“既然离造化域不远，先去造化域。

顾长生既然说过还会再见，迟早要见的。

与其等他找上门，不如我们主动去。”

“不可，我们如此低修为，在神界也只是弱鸡，和顾长生是没有平等对话的资格，还不如在此地找一块落脚地。”

“也行。”

李法瞳盯着东边看了几息。

“那边的源力浓度比这边高。

越往东越高。

造化域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四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装备，将岩噬蟒的残骸收拾掉，向东飞去。

四人向东飞了大约半个时辰，脚下的地貌从裂谷密布的岩层区逐渐过渡到一片相对平整的石原。

石原上零星分布着一些低矮的灌木，灌木的叶片是灰绿色的，表面覆着一层蜡质的光膜。

四旺说这叫铁蜡木，荒域最常见的植被，根系能扎进岩石深处数百丈，专门吸收岩石中微弱的源力残留。

有铁蜡木生长的地方，底下多半有源力支流经过，但流量不大，养不出什么像样的源兽。

李衍道在一丛铁蜡木旁边落下。

小七、四旺、李法瞳依次落地。

“先不去造化域。”

李衍道开口，目光扫过东边那片颜色稍深一些的天空。

造化域的方向源力浓度确实在逐渐升高，天穹的颜色从浅青向淡金色过渡，那种金色很淡，但在荒域的浅青色天穹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顾长生那个人，交集太深不是好事。

他在仙界养了那么久饕餮残片，又在天庭布置了几百万年，所图不小。

在试探之前，我们自己得先站稳。”

四旺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坐下来，碧绿珠子悬在身前缓缓转动。

“荒域落脚，想法是对的。

造化域是顾长生的地盘，吞噬域是吞噬神的地盘，我们初来乍到，直接踏入任何一个域主的势力范围都太被动。

荒域虽然乱，但乱有乱的好处。

没人查来历，没人管修为，拳头就是规矩。”

他顿了一下，“我们现在的实力，在荒域里不算弱。

老祖你的真实战力已经可以叫板源王，在神界源王是能当域主的存在。

荒域里没有域主，最强的亡命徒头子撑死了源王。”

“但我们除了老祖之外，战力断层太大。”

小七将七彩剑从鞘中抽出三寸又插回去，剑刃与鞘口摩擦发出一声清脆叮响。

“我、四旺、法瞳，三个都只是半神。

体内有一丝源力，但没有经过源力池转化，修为境界在神界连源徒都算不上。

真打起来，我们三个是老祖的软肋。”

李法瞳的眼睛在铁蜡木丛中扫了一圈，瞳孔在深紫色和纯黑色之间切换了两次。

“这附近有没有临时据点？

仙界修士飞升之后第一件事是找源力池转化源力。

荒域里应该也有类似的地方。”

四旺从岩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石屑。

“有。荒域的临时据点和仙界的仙城坊市差不多。

一条能出产源力的源脉，上面被一个或几个势力占据，围绕源脉建一圈防御工事，里面开几间铺子，摆几张桌子，就成了据点。

源脉的品阶决定了据点的规模和吸引力。

三阶源脉就能支撑一个中等据点，有源力池，有丹药铺，有兵器铺，甚至可能有传送阵。

亡命徒们在荒域里挖矿、猎兽、抢地盘，抢来的东西需要地方销赃，修炼需要地方补充源力，据点就是干这个的。”

“最近的据点离这里多远。”李衍道问。

“找个人问问。”四旺的目光投向石原尽头，那里有几座低矮的石丘，石丘之间隐约能看到一缕极细炊烟。

“荒域里敢生明火的，不是亡命徒就是采药人。

炊烟的方向离这里大约两百多里，过去看看。”

四人重新驾起遁光。

荒域的时间法则比仙界厚重太多，飞行的速度被压制到了仙界的数十分之一。

两百多里的距离在仙界不过是瞬息的事，在神界飞了一刻多钟。

炊烟的源头是一个采药人的临时营地。

营地很小，一顶兽皮帐篷，一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口黑铁锅，锅里煮着几块不知名源兽的骨头。

汤色灰白，翻着细小的油花。

采药人蹲在篝火边，用一根铁钎拨弄着锅底的柴火。

听到遁光落地的声响，他抬起头。

一张被荒域的风沙磨得粗粝的脸，修为不高，源徒中期。

采药人没有跑，也没有摸武器。

在荒域，能驾遁光的修士至少是源士以上。

他一个源徒，跑不过也打不过。

所以他只是把铁钎从火堆里抽出来放在脚边，站起身拱了拱手。

“几位大人，有何吩咐。”

四旺上前一步。

“最近的据点在哪个方向，多远。”

采药人松了口气。

只是问路。

“向东偏北，三千来里。据点叫裂风谷，三阶源脉，金牙三兄弟的地盘。”

“金牙三兄弟。”

“三个源师后期的狠人，姓金，具体名字没人知道。

老大金大牙，老二金二牙，老三金三牙。

三颗金牙是他们自己镶上去的，说是从一件四阶本源神器的碎片上敲下来的边角料熔了镶的。

镶完之后三个人的牙口好得离谱，能生嚼三阶源兽的骨头。”

采药人说到金牙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裂风谷那条源脉是三阶的，品阶不算高，但源力池对外开放。

源徒进去泡一天交半块源石，源士一天一块。

三位金爷手底下有几十个源徒和源士，在荒域这一片算不小的势力了。”

李衍道问了一句。

“进去有什么限制。”

“修为限制倒没有。但源师以上进去，三位金爷会亲自出来迎。

说是迎，其实是盘道。

来历不明的源师，三位金爷一般不往里放。

怕被人端了老窝。”

采药人说到这里，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衍道的修为，没看透，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李衍道从水界珠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下品源石抛给采药人。

这是从天龙神族宝库中带出来的存货，品相普通，但在荒域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问路费了。

采药人接住源石，躬身谢了一句便迅速收拾帐篷熄了火，扛着兽皮卷成的包袱消失在不远处的石丘后头。

在荒域，拿了报酬不赶紧走，等于告诉对方自己身上还有更多值钱的东西。

四人重新向东偏北方向飞去。

三千来里，飞了大半个时辰。

荒域的地貌在飞行中不断变化。

石原渐渐隆起成石丘，石丘拔高成石山，石山之间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矿洞口，矿洞口堆着废弃的矿石碎渣。

碎渣的颜色各异，有灰黑色的吞噬晶矿渣，有暗红色的血焰矿渣，还有极少数碧绿色的木源矿渣。

四旺一路飞一路指着矿渣的颜色报矿名，像在翻一本摊在地上的地质图鉴。

裂风谷出现在视线中时，李衍道下意识地降慢了遁光。

这条峡谷比他想象的要宽得多。

谷口宽度超过千丈，两侧岩壁直立如削，岩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

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将源石熔化之后直接浇筑在岩壁的凹槽中冷却成型的。

这种浇筑手法极其粗暴，符文也不工整，但浇筑出来的防御阵覆盖面积够大，防御力也够硬。

谷口设了一道关隘。

关隘的城墙是用开矿挖出来的废石垒的，石缝之间灌了铁蜡木树脂，树脂凝固之后比石头还硬。

城墙上站着七八个修士，修为最高的是个源士中期，背着一柄门板宽的黑色重剑。

他看到四人遁光落在关隘前，从城墙上探出半个身子。

“进谷干什么。”

语气不算客气，但也没有刻意刁难。

荒域据点守门的都是老油子，知道什么人的语气该硬，什么人的语气该软。

四人的遁光速度他们刚才远远就看到了。

这种飞行速度，至少是源士以上。

四旺上前，拱了拱手。

“路过，补充源力，休整几天。”

守门修士扫了一眼四人的修为。

四旺展示出来的气息是半神，小七是半神，李法瞳也是半神。

李衍道站在最后面，气息压到了源士后期。

守门修士的目光在李衍道身上多停了一息。

源士后期在裂风谷不算稀罕，但跟在三个源士初期后面就显得有些扎眼。

不过他没多问。

荒域里结队行走的修士组合千奇百怪，问多了容易惹麻烦。

“进谷规矩。每人每天半块源石，源力池另算。

谷里不准动手，动手了三位金爷亲自收拾。”

守门修士从腰间摸出四枚灰白色的骨符抛下来，“骨符随身带，出谷交回。

骨符要是亮了，说明有人在谷里对你动了杀意，赶紧往三位金爷的洞府跑。

要是亮了你还站在原地等死，那就是你自己找死。”

四人各自接住骨符。

入手微凉，质地很轻，骨符表面刻了一个极其简化的感应符文。

李衍道将骨符挂在腰间，跟着人群走进裂风谷。

谷内别有洞天。

峡谷两侧的岩壁被凿出了密密麻麻的洞府，洞府大小不一，大的能容纳几十人，小的仅能容一人打坐。

洞府之间有栈道相连，栈道是铁蜡木搭的，走在上面微微晃悠，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谷底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水渠，水渠中流淌的液体是淡青色的。

是稀释过的源液。

源液从峡谷深处的源脉泉眼中引出来，沿着水渠流经整座裂风谷，为谷中修士提供最基础的源力补充。

水渠两侧是店铺。

丹药铺、兵器铺、矿石铺、功法铺、灵材铺，甚至还有一家茶铺。

茶铺门口摆着三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只粗陶碗，碗里是黑褐色的茶汤。

茶汤冒着热气，闻起来有股焦糊味。

四旺在茶铺门口停了一步。

“荒域特产，铁蜡木叶子焙的茶。

味道像烧焦的树皮，但能提神。

源徒喝一碗能扛三天不睡。”

“你喝过。”李衍道问。

“前世喝过不少。

在荒域猎兽的时候一蹲就是十几天，全靠这个撑着。”

四人沿着水渠向峡谷深处走。

越往深处，源力浓度越高。

水渠中的淡青色源液逐渐从稀释状态变成了接近纯液的状态，空气中弥漫的源雾气也越来越浓。

峡谷最深处是一面垂直的岩壁，岩壁上开了一道巨大石门。

石门上刻着金牙三兄弟的标记。

三颗并排的金色门牙，牙尖朝上。

石门紧闭，门前站着两个源士后期的守卫。

守卫的装备比谷口的守门修士精良得多，腰间挂着制式统一的弯刀，弯刀刀身上流转着极淡的火焰法则纹路。

李衍道在距离石门约五十步的位置停下来。

他已经感知到石门后面的三道气息。

三道气息都是源师后期，最强的那一道触摸到了源师巅峰的门槛。

荒域亡命徒的境界没有水分。

在这里，每一分修为都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打熬出来的。

金牙三兄弟能从荒域底层杀出一条血路霸占一条三阶源脉，战力在同阶中绝对不弱。

他在来裂风谷的路上就和四旺商量过。

进谷只是第一步，落脚才是目的。

要落脚，就必须掌控这条三阶源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