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酒香

第十章：酒香

夏洛特 • 勞倫提斯小姐的生日宴，在侍者們抬出札伯特鋼琴時，推向高潮。

僕人們點亮大廳中央的燭臺，鋪開紅毯，幾名侍者在燈火下，款款推來一架覆著緞布的巨物。

「奧森特公爵少爺的贈禮！」有人壓抑不住驚呼。

當緞布緩緩揭起，整個大廳都為之驚嘆。水晶燈折射的光芒落下，在烏黑的琴身上籠罩上一層光暈，熠熠生輝，聖潔閃耀。

彷彿傳奇音樂家一生的藝術成就，就近在咫尺，親臨眼前，賓客們讚嘆不已，無限暢想。

雖然此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但親眼見證，還是讓眾人嘖嘖稱奇，貴族們感嘆公爵府的手腕和影響力，貴族小姐們更是對夏洛特又羨慕又嫉妒。

夏洛特小姐飄然起身，朝米洛行了一個淑女禮，優美而富有涵養。米洛坐在對角的沙發，姿態慵懶，一手托腮，一手晃著酒杯，下巴微揚，算是回禮。

夏洛特走向鋼琴，當場彈奏一曲，為今晚的盛宴畫下完美句點。旋律優雅動聽。纖細玉指在黑白琴鍵上飛舞，組成一幅美麗的畫面，賓客們紛紛為之吸引，沉醉其中。

年輕淑女暗暗不平：「夏洛特小姐真是好命，總是占盡風頭，如今又多了一份殊榮。」

「呵，這哪是夏洛特的殊榮，分明是公爵府藉她來炫耀罷了，要說沾光的也是勞倫提斯家族，她不過就是個由頭。」

「公爵府一向不好音樂，如此大手筆實在難得，莫非有意聯姻？」有人低聲揣測：「看來第一美人的魅力，連公爵少爺都無法抵擋啊。」

凱爾站在米洛身後，陰影打在臉上表情不明，他俯身低語：「少爺，夏洛特小姐的琴藝果然名不虛傳。」

「是嗎？」米洛抿了一口紅酒，目光雖在夏洛特身上，神情卻相當平淡。

這樣的冰山美人，原角大概覺得她跟別人都不一樣，好特別好喜歡，但米洛是興致缺缺，他可不喜歡熱臉貼冷屁股，偏偏還得依著人設對夏洛特大獻殷勤，吃了一整晚的冷眼，心裡頗不是滋味。

還是和凱爾待在一起輕鬆自在。當下也沒多想，淡淡道：「我聽著很普通，還比不上你。」

凱爾一愣，隨後莞爾，耳語道：「謝謝少爺，您過獎了。」

米洛未曾回應，一旁某個年輕小姐卻窺聽了去，趁機起鬨請凱爾管家彈奏一曲，讓大家開開眼。這位小姐的如意算盤是，凱爾貴為公爵府數得上號的管家，大家肯定奉承他，如此一來，便可將夏洛特的風頭壓下去。

凱爾何嘗不知這位小姐的心思，再說今晚是夏洛特小姐的主場，無論如何都不該拂了主人的面子。當下只是看著眾人喧鬧，淡笑不語。

米洛卻來了興致，他想這也是個讓夏洛特小姐注意到凱爾的機會，女主這樣的音樂迷，指不定就這樣被男主征服了，若真如此，那可省去一堆麻煩的劇情。

按照原劇，本來他應在今夜對夏洛特驚為天人後，開始死纏爛打的追求，登門拜訪，鮮花邀約，整些花裡胡哨的，其實就是要在秀下限的同時，讓隨行的凱爾與女主刷刷好感。

如果他們能盡快發展，直接達陣，他也不用每天跑去吃閉門羹了，樂得悠哉快活。

「去吧。」米洛轉頭對凱爾說，金眸閃閃，帶著戲謔和期待：「也是一樁美事，別丟了公爵府的臉。」

凱爾微頓，輕輕一笑，他恭敬地鞠躬，然後走向鋼琴，修長勻稱的手指輕拂過鍵盤，抬頭向夏洛特小姐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

旋律悠揚流出，如微風吹拂平靜的湖面，每個音符都泛起細碎的漣漪，靜謐柔和，悠長迴盪。賓客們屏息凝神，彷彿整個大廳都靜止了，只剩下琴音在流淌。

一曲奏閉，賓客們紛紛上前恭維奉承，有誇凱爾管家年輕有為的，有誇夏洛特小姐才貌雙全的，更有說一切歸功於札伯特鋼琴，都虧了公爵少爺。

掌聲和歡呼之外，一位小姐悄聲竊笑：「什麼奧賽第一美人鋼琴一絕，還比不上公爵府的管家。」

「音樂品味，見仁見智。不過公爵府的管家有此琴藝，想來奧森特家族也是極有音樂涵養。怪不得能得到札伯特先生的信賴。」

「公爵少爺有心操辦此事，對文藝的關懷無庸置疑，與重武輕文的大公似乎不太一樣。」

「倒是勞倫提斯家族，平常總是把文藝藝術掛在嘴邊，這會卻是公爵少爺出手相助，他們平白無故得了樂壇瑰寶，還撿了美名。」

一種偏離劇情之外的聲音正在暗暗發酵，但米洛此時渾然不覺，只是笑瞇瞇的在讚美和歌頌中周璇。

平常他對這種假惺惺的社交感到厭煩，但在面對一晚冰山美人後，這些假笑都親切可人起來，每一句話聽起來都甜美沁人。觥籌交錯，談笑風生，沉浸在一片歡聲笑語之中。

幾番寒暄之後，凱爾見米洛雙頰泛紅，酣笑迷離，略顯醉態，不動聲色的吩咐僕人備車，又和幾個貴族紳士們應酬了幾句，尋了個由頭，護著米洛告辭。

「少爺，該回去了。」凱爾溫柔低語，微一俯身，攙起米洛。

米洛似是不覺，半靠在凱爾肩頭，步伐飄忽，邊走還邊與身側人群寒暄談笑，就這麼不知不覺的步出會場，被凱爾護著登上馬車。

凱爾關上門，從箱子裡取出軟毯，就這轉身的功夫，回頭就見米洛手裡多了個酒瓶子，正啣在嘴邊，準備往嘴裡倒。

那是車上常備的果酒，本是備來解乏的飲品，這會米洛卻是酒意正酣，只想解饞，卻突然被凱爾一把握住，眼前一花，手裡空空如也。

米洛看著空蕩蕩的掌心，有些發懵，略微遲鈍的抬眼，哼了一聲，正想說什麼，忽然聽到馬車外傳來一道清麗的聲音：「奧森特少爺請留步。」

聽這聲音竟是夏洛特小姐，米洛皺起小臉，厭煩至極，撇著嘴站起身，一個不穩，又軟軟的栽進凱爾懷裡，把男人撲坐在座墊上，暈乎乎趴在男人耳邊低語：「說我睡了，你去處理，看她要幹嘛。」

此時米洛聲音軟糯，雙頰泛著微醺的粉嫩，白裡透紅，一雙迷濛的金眸透著水光，風情萬種，卻渾不自知。炙熱氣息噴在男人頸側，漫出酒香。

凱爾扶住米洛，手掌卻大膽的滑過腰線，輕輕摩挲，他深吸一口氣，過了好一會，才垂眸道：「是，少爺。」

踏下馬車，凱爾停在一個禮貌的距離，對夏洛特小姐躬身行禮：「夏洛特小姐，少爺已經歇下了，有什麼話，在下可代為轉達。」

夏洛特小姐瞄了馬車一眼，向前走了兩步，小聲說：「沒關係，其實……我要找的是凱爾管家您。」

凱爾微訝，面上不顯，語氣仍是恭謹：「夏洛特小姐盡管吩咐。」

「凱爾管家不必拘謹，我只是想和您道謝，關於札伯特鋼琴的事。」夏洛特小姐抬眸，眼神清澈明亮，熱切真摯，與宴會之上的冷淡判若兩人。

「世人只道札伯特鋼琴得以保全珍藏，全蒙奧森特公爵少爺的厚愛，但我知道，是凱爾管家居中周旋。」夏洛特語氣溫柔誠懇，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堅定：「感謝您保全了樂壇瑰寶，也感謝您……看得起我。我一定不負所託。」

凱爾大感意外，想不到勞倫提斯之女如此直率，不知是溫室花朵的單純，還是出污泥而不染的耿直。但這些都不是他現在關心的。

垂眸看著馬車在月光下的影子，暗想裡面的小人兒聽到這話，不知臉會有多黑，想到少年炸毛的模樣，眼底閃過寵溺的笑意，凱爾謙卑的低下頭：「您多慮了，一切都是少爺的意思，在下只是完成少爺交代的任務。 」

夏洛特小姐面色不動，顯然不信，只是自顧自的欠身施禮：「凱爾管家，您的厚愛與信任，我以勞倫提斯家族的名義發誓，一定銘記於心，他日必當回報。」

「承蒙小姐厚意，在下深感榮幸。」凱爾躬身回禮，目光閃過一瞬幽深，再抬起身，已恢復如常，他平靜道：「 今晚是您的重要時刻，不便久擾，還請留步。」

目送夏洛特小姐返回宴會，凱爾指尖暗暗摩挲，似是在評估夏洛特的價值，一個計畫在心底一閃而逝，如一顆種子，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