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主宰

第二章：主宰

「凱爾，等會一起去練劍吧。」米洛故作隨意，眼睛卻笑彎成月牙。

凱爾挑眉，似乎有些詫異，但仍恭敬地回答：「好的，少爺。能夠和您一起練劍是我的榮幸。」

米洛得意地眯起眼。他所謂的一起練劍，當然不是真的一起練劍。是他少爺坐在涼亭裡悠哉品茶，欣賞著凱爾在烈日下與騎士對練。

凱爾劍鋒如水般流動，劃出一道道優雅弧線，身形輕盈，劍術熟練。每一個步伐，每一次出擊，既有防守的沉穩，又帶攻擊的凌厲。

米洛看著凱爾矯健的身姿，視線在他汗濕的衣衫徘徊，腦裡浮現汗水浸染傷口的泥濘不堪，嘴角不自覺上揚。

折磨他，果然其樂無窮，這就是他少爺的目的。

看著凱爾神色自若的臉龐，揣想他忍痛揮劍的苦楚，米洛微抿嘴角，內心騰起一種嗜虐的快意，飄飄然然。

武器一次次交鋒的吭哐聲，都似交響樂的音符，催動著心曠神怡的盛宴。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杯身上的燙金花紋，金眸微眯，笑意愈濃。

直到第三個騎士被擊敗，少爺終於讚美：「凱爾管家果然劍術超群。」

凱爾喘著粗氣，晶瑩汗珠順著脖頸滑落，卻無損他完美的姿態，只是恭敬行禮：「謝謝少爺誇獎，能得到您的認可，是我莫大的殊榮。」

見目的已經達到，米洛決定進入下一個節目。優雅地喝下最後一口茶，笑盈盈道：「凱爾管家太謙虛了，有你這樣優秀的人在身邊才能令我心安。趁現在天氣正好，我們到馬場騎馬吧。」

凱爾如何不知這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酷刑，也不在意，只是躬身回應：「是的，少爺。樂意之至。」

米洛笑意更深了，臉上盡是施虐的快意。他知道，無論他如何折磨凱爾，凱爾都會順應他，服從他，只為了內心那點渺小的渴望，渴望有朝一日，得到公爵一家的接納。這是劇情安排，是主角的背景人設，也是米洛得以肆意妄為的憑仗。

他是工具性的惡毒男配，是創造凱爾陰暗性格的主人，也是他悲慘命運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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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下的馬場塵土飛揚，風帶著青草的清香。米洛一襲白色騎裝，英姿颯爽，胯下白馬挺拔矯健，與凱爾低調的黑馬並行。

凱爾的坐騎品質不如米洛少爺的駿馬，但他仍策馬如風，承受著烈日汗水與傷口刺痛的折磨，身姿筆直不顯僵硬，控韁的手沉穩有力。

米洛忽然勾起嘴角，揚鞭提速，白馬如箭矢般奔出，金髮在風中狂舞，米洛回首，朝凱爾挑釁一笑，如同他的肆意張狂，在身後騰起一陣滾滾黃沙。

凱爾眼色一暗，握緊韁繩，身姿微傾，黑色長靴緊貼馬腹，每一次動作調動都精準無比，黑馬在他操作下踏出凌厲的節奏，迅捷飛馳。黑色的髮絲在疾風中絲毫不亂，衣襬隨風獵獵，彷彿天生與馬融為一體，像一縷沉穩的影子，靜靜追隨在米洛身後。

日頭炙烈，陽光直灼。少年細皮嫩肉，身體素質不如凱爾，不一會就曬得滿臉通紅，凱爾不禁暗歎，少爺為了折磨他，也真是捨命陪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當下心疼地放慢馬速，落後半個馬位，用身軀替米洛遮擋毒辣的日光，語帶關切：「少爺，天氣炎熱，是否需要休息片刻？」

米洛已經有些暈眩，眼神發散，卻仍死撐著逞強，戲謔道：「怎麼？凱爾管家累了嗎？」

凱爾暗暗頭疼，舉目四顧，指著一處樹蔭說道：「我見那邊樹影濃密，草坪乾淨平整，是個納涼歇息的理想之地，何不過去稍作休整。」

少爺雖然嘴硬，但確實已經有些招架不住，聽了凱爾的描述，心生嚮往，順勢勒馬，佯裝遺憾的吩咐：「那就依你，過去休息吧。」

凱爾連忙將馬匹趕到樹蔭下，脫下外套鋪在草地上，仔細照料著少爺下馬休憩。他觀察米洛的臉色，粉嫩嫩的泛著不自然的暈紅，十分擔憂，拿起水囊倒了杯茶，低聲勸慰：「少爺，喝點涼茶解暑吧。」

米洛接過一飲而盡，覺得清涼舒爽許多，享受著凱爾的搧風服務，索性直接仰躺下來，感受青草的沁涼，眯起眼睛昏昏欲睡。

凱爾一面搧著風，一面哄著少爺多喝些茶。見米洛昏沉睏倦的模樣，心疼不已：「少爺，要不先回房休息，莫要中暑了。」

米洛確實感覺到些許暑氣侵襲，加之凱爾的勸說，便順勢答應，畢竟折磨凱爾的目的已經達到，他可不想自己受苦。

凱爾見米洛終於答應，暗自鬆了一口氣，連忙喚來馬車，鋪上舒適的軟墊，扶著米洛上車。

米洛站起身才感到一陣暈眩，整個人暈乎乎的，一路顛簸更是泛噁心，直到回到房間，都昏昏沉沉的，一沾上枕頭就沉沉睡去。

凱爾坐在床邊，凝視著米洛的睡顏，目光又愛又憐。他小心翼翼地揉著米洛的太陽穴，手法輕柔，生怕驚擾了這份安寧。

少年五官精緻，肌膚瓷白，雖然尚未長開，但已顯露出日後俊美風姿，讓人移不開眼。凱爾俯下身，鼻翼微動，低嗅起少爺身上淡淡的晨香，短暫卻纏綿，像是偷偷親上一縷晨光。

驀地，平靜被門外的腳步打破，一個心腹僕從進來，低聲禀報：「凱爾管家，有一些關於地租的事，需要請您出面裁決。」

凱爾眉頭微蹙。原來米洛頑劣不沾事務，將公爵派給他的家業庶務，全都扔給管家凱爾，自己不聞不問，在僕從眼裡，凱爾管家儼然才是有實權、能決斷的主。

凱爾嘆了口氣，不捨得輕撫米洛的額前碎髮，悄悄退出房間，掩上門，吩咐僕從仔細照料，才轉身離去。

一踏進會議室，凱爾眼神瞬間陰鬱下來，透出一股狠厲的威嚴：「說吧，什麼事？」

會議室內，陽光透過高窗灑落在深色地毯上，映出斑駁光影。幾個管事緊張地站在兩側，低聲匯報著地租欠繳的情況。

凱爾端坐在會議桌首位，背靠長椅，雙手交疊於膝上，指尖輕敲，節奏緩慢有度，卻似冰冷的審視。

「把地租欠繳的戶口列出來，詳細到每一分錢。」凱爾語氣平緩，卻透著冷冽：「凡是拖延、敷衍、記錄不清的，全都站出來，解釋原因。」

管事們吞吞吐吐，汗如雨下，解釋帳目混亂、歸責不清、地租糾紛層出不窮的情況，推卸著地租延宕的種種原因。凱爾靜靜聽著，不發一語，一手執起懷錶，拇指在邊緣漫不經心的輕敲。

「帳目混亂？地租糾紛？你們就給我這種說詞？」凱爾挑眉，目光漆黑深沉，彷彿早已洞悉一切，淡淡道：「那就徹底查帳吧。我很期待，會查出什麼。」每個字都像是一根冰針，扎在管事們的心尖上。

管事們如置身冰窟，汗水順著前額滑落。推託之詞都只是權宜之計，若真徹底查帳，只怕查出來的不只地租欠繳，每一條經不起查的都足以讓他們死一百次。

凱爾掃視一張張慘白的臉，目光銳利，一一直視他們的眼睛，聽著他們虛弱的辯解和祈求。凱爾指腹摩擦著錶殼上的紋路，想著少年粉嫩的肌膚與晨光下的倦意，嘴角不自覺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挖東牆補西牆……果然是本府的傳統智慧啊。」凱爾語調不急不緩，卻帶有一種弦外之音的威嚇，似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心肺，管事們心頭一顫，都彷彿被利刃挖住心脈，瑟瑟發抖。

「不過，我自是只照看少爺份內的事，怠慢了誰，都不應怠慢了少爺，……」凱爾慢慢轉動懷錶鏈節，語氣很輕：「無論你們用什麼方法，都需確保少爺無須操心。」

每字落下，如夜色壓下。管事們低著頭，噤若寒蟬。

會議結束，凱爾靠著椅背，手腕輕晃，把玩著精巧的懷錶，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冷冽又詭譎。

公爵府風風光光的外表下，有多少藏污納垢的醜事爛帳，如臭水溝一般，誰都不想去攪得一身腥，只能勉強維持平衡，任其底下惡性循環，暗流湧動。

不過也正是這些積弊混亂，給了他可趁之機，他編織出一張網，讓他的少爺一步一步墜入其中，泥足深陷，再也離不開他。

他是少爺永遠的僕人，也是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