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僕從

第21章：僕從

花房外，一群僕從排排站好，塞滿了整個花園。人數雖不及少爺在公爵府時的一半，但也有三、四十來個，高矮胖瘦，神色各異。

他們都才臨時調派來，聽說昨日少爺大發雷霆，還打了幾個，今天又突然召集他們，不知何故，有的惴惴不安，有的瑟瑟發抖。

米洛悠哉的啜著茶，說是要認識，但連眼都沒抬，滿腦子想著怎麼出惡主意，給凱爾添堵。

聽他們排著隊，一一報上名字和職務，也是左耳進，右耳出，偶爾挖苦幾句，問艾倫幾句，艾倫倒是都能一一答上。

幾輪之後，一個後廚打扮的上前行禮：「少爺，我叫羅西，是您的廚師，主責您的一日三餐。」

米洛面露詫異，看這人清瘦高挑，面色蒼白，哪裡像廚師，反倒像醫院裡的病秧子，笑得帶刺：「你這樣子，拿的動菜刀嗎？怕是連豬都殺不了吧，這樣我要吃牛排可怎麼辦呢？」

廚師羅西卻是從容答應：「當然可以，少爺想吃牛排，盡可安排，我一人便可處理。」

米洛微訝，艾倫一旁補充，語氣輕快：「少爺，羅西先生畢業於皇家醫藥學院，對營養學很有研究，在餐飲界也是名頭響亮。」

米洛撇嘴，惡劣嘲諷：「不做醫生，跑來當廚師？該不會是學藝不精，混不下去才轉行吧？」

廚師羅西卻是滿不在乎，坦然一笑：「做菜煮飯是小人的愛好，能以愛好為生，是小人的願望，能夠為少爺掌廚，更是榮幸之至。」

一番回答倒是得體，米洛無趣的擺手，廚師羅西退下，走上前一個戴著眼鏡，頭髮梳的整齊的青年，語氣穩重，卻透著乏善可陳的死板：「少爺，我叫查爾斯，負責買辦採購。」

米洛看他嚴肅的模樣，想起學生時期一板一眼的數學老師，指尖敲敲下巴，靈機一動：「既然負責買辦，那我問你，我今天早餐花了多少錢？」

採辦查爾斯不緊不慢地答道：「少爺每日伙食預算是5000硬幣，早餐落在1000-1500硬幣之間。今日早餐用量報銷的是三個新鮮羊奶麵包，每個15硬幣；兩枚烤雞蛋，每枚10硬幣……」

見米洛驚訝的瞪大眼睛，艾倫附耳低語：「查爾斯先生之前在公爵帳房工作。做事井井有條，還有過目不忘的本領。這幾年才調來做少爺的採辦，很是穩當。」

查爾斯仍在那滔滔不絕：「兩片煙燻火腿，400硬幣，兩杯牛奶，每杯30硬幣，綠葡萄一串，100硬幣，蕃茄一盞，30硬幣……」

米洛不耐煩的打斷：「行了行了，走開點，下一個。」

採辦查爾斯仍未說完，心不甘情不願的退下。一個彪形大漢走上前，聲音宏亮：「您好少爺，我是布魯諾，負責管理您的服飾，洗衣保養，平常也會做點縫補刺繡，針織裝點什麼的。」

米洛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這人高大魁梧，一隻手臂比他兩條腿還粗，不敢想像他拿著針線，對著圖紙繡花的場景，奇異道：「你……你會針線？」

大漢布魯諾爽朗大笑，笑聲震得花房微微回響：「少爺，針線活我可使得好了，以前在軍隊一天修補500件軍褲不在話下，都是小意思。」

見米洛面色不善，艾倫趕緊低聲補充：「少爺的服裝搭配都是由凱爾管家親自打理的，布魯諾先生主要負責修復管理，他以前在騎士團服役過，粗活細活都很出色。」

米洛這才面色稍霽，這個渾人，竟將尊貴的少爺與軍隊比擬，真是糟心，這帳肯定算凱爾頭上。

指尖敲擊桌面，米洛眉頭微蹙，只覺得這些人乍一看就是背景版，仔細一看卻都怪裡怪氣，透著莫名的違和感，感覺就像廉價遊戲重復使用的套件模組。當下也無心再聽，揮手斥退眾人。

僕從們應聲告退，魚貫而出，隊伍最末的一個人影，卻引起米洛的注意。那人微低著頭，肩背直挺，像匹剛被收服的野馬，隱隱透出一股倔勁。

「我怎麼看他有點眼熟？」

順著米洛的目光瞧去，艾倫說道：「少爺，那是馬克，您的專職馬伕，您覺得眼熟也是正常。」

「馬伕？」米洛目光流轉，不知想到什麼，輕輕一笑：「叫他過來。」

馬伕馬克大步走進花房，來到米洛跟前，他個頭高壯，皮膚黝黑，一雙深邃的眼睛低垂著，站得筆直，像根扎進地裡的木樁，不言不動，不聽不聞。

這才是npc馬伕該有的樣子嘛。米洛饒有興味地打量，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笑道：「平日我出行都是你伺候的？」

馬克垂著頭道：「是的，少爺。」

「我不在的時候，凱爾管家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聊過什麼？」

「吩咐出行地點和路線，囑咐注意事項。」馬克雖然垂著頭，但語氣不急不躁，十分平穩。

「就這些嗎？」米洛目光狹促，語帶輕佻：「你們沒背後說我壞話嗎？」

「不曾說過。」

米洛抿下最後一口茶，冷哼一聲：「我才不信。」

馬克沒說話，就這麼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米洛放下茶杯，輕點茶盞，艾倫伶俐的給他斟上。等了半天見馬克沒有辯解的意思，少爺又問：「我跟凱爾，你聽誰的？」

馬克答道：「少爺吩咐，就聽少爺的。管家吩咐，就聽管家的。」

米洛轉了轉茶盞，問道：「那如果我跟凱爾吩咐得不一樣呢？」

「管家先吩咐，就聽管家的。少爺後吩咐，就聽少爺的。」

米洛眨眨眼，有點不大明白，疑惑地向艾倫看去，卻見艾倫對著馬克擠眉弄眼，狂打眼色，只是馬克顧著低頭，半分也沒瞧見。

米洛嘴角一勾，目光更亮，像捕捉到什麼樂趣：「那我先吩咐你，凱管家後吩咐你呢？」

馬克答道：「聽凱爾管家的。」

「你倒是好大的膽子，敢聽一個管家的不聽我的。」米洛笑的更歡，語氣拔高，帶著責問。

馬克仍舊低頭，背脊卻挺得直直，不閃不避，沉默得像塊石頭。

米洛盯著他，倒也沒有動怒，又追問一句：「為什麼聽凱爾的不聽我的？」

「因為凱爾管家後吩咐，所以聽凱爾管家的。」

米洛挑眉，他可算搞明白了，這人就是個木頭，敲一下，才響一下。要用問句才會回應。笑道：「那凱爾後吩咐，我再吩咐呢，你聽誰的？」

馬克答的乾脆利落：「聽少爺的。」

米洛點點頭，不知這人是駑鈍，還是智商低下，也不知真假，便朝花房中央一指，說道：「你瞧見那邊的鳥籠沒有？」

馬克順著少爺的指尖看過去，只見花房中央的雕塑花壇上，擺著一個精細繁複的鳥籠，裡頭一隻金羽燦燦，頂冠斑斕的鸚鵡，說道：「瞧見了。」

「知道那是什麼嗎？」

「是鳥。」

米洛聞言，狡黠的笑了：「去，把他放出來。」

馬克二話不說，直直走過去，打開鳥籠，金鸚鵡兀自在鳥籠裡上躥下跳，並不飛離，馬克輕晃了鳥籠一下，鸚鵡似受到驚嚇，倏地飛出鳥籠，展翅騰飛，飛出花房。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米洛的目光從訝異，到驚愕，到隱隱得意，再到有點惡劣的興味，戲謔道：「你怎麼把牠放飛了？那可是金貴稀有的玹璃金鸚鵡，全奧賽只有一對，一隻在王宮裡，一直在這，你就這麼放了？」

馬克神色不變，只是答道：「少爺，是您讓我放的。」

「我說的是讓你放出來，可沒讓你放飛牠。」米洛執起茶盞，笑道：「這該怎麼罰……」

話音未落，馬克突然轉身衝出花房，米洛和艾倫都沒反應過來，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跑了個沒影。

「什、什麼？」米洛站起身，怒不可遏，他可沒遇過這種事，叫道：「人呢？怎麼跑了？把人給我捉回來！」

艾倫慌忙答應，跑出花房，哪裡還有馬克的蹤影，花園四周也無守衛，忙跑出去，遠遠見一人影，正要叫喚。定睛一看，卻是馬克，他又走了回來，雙手舉在胸前，手裡掬著一隻金鸚鵡。

馬克將金鸚鵡捧到米洛面前，輕輕放在桌上，米洛怔怔的，看著那鸚鵡在桌上跳躍，金輝瀲灩，流光四散。

金眸微微瞇起，熠熠閃爍，米洛緩緩勾起唇角，撫掌笑道：「我要你，以後你來做我的貼身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