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倉庫

第22章：倉庫

燈火輝煌的音樂廳內，人山人海，座無虛席，連過道都擠滿了黑壓壓的人影，萬頭攢動。

全場卻鴉雀無聲，異常安靜，每個人都引頸期盼的望著舞台，等待見證歷史性的一刻。

多年未再創作的傳奇音樂家札伯特，睽違20年，突然發表新作，還是和從未在社交圈露面的女兒一起聯名發表，噱頭十足，轟動樂壇。觀眾無不振奮期待，望眼欲穿。

終於，在萬眾矚目下，札伯特緩緩走上指揮席，一瞬間，掌聲如雷，隆隆巨響，幾乎要將音樂廳掀翻。

老先生步伐沉穩，穩穩站定，從容地向二樓包廂行禮，再轉向觀眾席行禮，姿態優雅，瀟灑流暢，充分體現他傳奇地位的風範。

老先生轉身面向樂團，執起指揮棒，指尖如電流竄過般酥麻，仍沉著穩定，雙手微抬，停在一個俐落優雅的姿態。

轟隆掌聲戛然而止，彷彿凝固一般，整個空間裡，只有突突的心跳聲，和管絃樂團低頻微促的呼吸聲，他們端著樂器，擺好姿勢，屏息凝視著指揮棒，彷彿在迎接異象風暴的來襲，氣氛緊繃到極點。

雙手落下，樂章瞬間爆發。風雲變色，氣勢磅礡，漫天飛雪鋪天蓋地，風嘯撕裂荒野，火燄滾滾沖天。

鼓音節奏沉重，冰冷莊嚴，宛如北境荒野的隆隆風暴，又似遠處戰鼓雷動，炮火連天，每一下都驚心動魄，震天撼地。

弦樂加入，低沉壓迫，緊湊起伏，像寒風掠過荒原，像兵荒馬亂的豕突狼奔。銅管驟響，雄渾洪亮，雷霆般貫徹天際，宛如哀鴻遍野的悲鳴。

音樂如洪流席捲，台下觀眾彷彿都受到旋律的牽引，呼吸隨之急促，心跳隨之翻湧。有人雙手緊握，指節泛白；有人瞇起雙眼，像被看不見的巨浪吞噬，靈魂在每一次弦樂翻湧中顫抖，隨著揪心、喘氣、搖盪。

二樓隱密的包廂內，王后雍容端坐，手上端著茶盞，卻不啜飲，似乎沉浸在音樂中，驀地，抬起指尖，拭去一抹淚珠。

一直在暗處觀察的蘇菲見狀，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一身的壓力瞬間釋放，雙腿一軟，倚在牆上，勉強站立。她對身側一個僕從打扮的人說道：「回去告訴他，總算……不負所託。」

那人微微欠身，轉身快步離開，跳上快馬，朝城郊別墅的方向疾奔而去。

奔過一處莊園會館，裡面維克多正與士紳富豪們舉杯對飲，笑聲朗朗，竟毫無所覺，一場演出，將掀起翻天覆地的巨浪。

別墅裡，此時凱爾正站在餐廳門口，面色陰沉。米洛端坐首席，搖晃著酒杯，笑容可掬：「既然你那麼忙，那我也不需要你了，以後就換個人來伺候吧。」

艾倫站在米洛身後，臉色慘白，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而站在米洛身側的，卻是馬克，他正笨拙的給米洛切牛排，沒什麼章法，但好在手勁大，硬是連著骨頭直接剁開，將牛肉大卸八塊，形狀慘不忍睹。

米洛卻完全不介意，樂呵呵的欣賞凱爾鐵青的臉色，優雅的叉起一塊，送到嘴邊，頓了一下，發現恁地大塊，無處下嘴，於是又放了下來，拿起刀叉自力更生。

金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凱爾，笑道：「你今晚的遲歸，我也不跟你計較了，去收拾一下，把側室讓出來。」

「……讓出來？」凱爾危險的瞇起眼。

「沒錯，把房間讓給我的貼身僕從。」米洛朝馬克揚了揚下巴。雙手終於放棄與牛排僵持，整盤往旁邊推去，艾倫機靈的接過來收拾殘局，完全不敢看凱爾的眼睛。

「以後就是他服侍我，至於你嘛……」語調帶著惡意的延長，端起酒杯，發現已經空了，輕搖著示意斟上，但馬克雷打不動似的，渾然未覺，而艾倫還在與牛排奮鬥，少爺只好無奈的放下酒杯，托著下巴，狡黠一笑：「你就搬去倉庫吧。」

凱爾靜靜地盯著米洛，目光森冷，沉默許久，終於右手撫胸，躬身行禮：「遵命，少爺。」

聲音不重，宛如冰山壓頂，整個空間瞬間凍結。艾倫指尖一跳，手裡的刀叉差點脫手。

只有米洛彷彿毫無所覺，他笑得更歡，金眸洋溢燦爛光輝，語調是快意的上揚：「那就趕緊搬吧，別讓我的新侍從久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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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倉庫裡。

查爾斯坐在小木桌前算帳，他精明能幹，手上事務盡可下班前完成，現在是他幾年前開始的另一份兼差，一份代管私帳的工作。

寫下最後一個數字，查爾斯揉了揉眉心，靠上椅背，無奈地嘆出一口氣：「沒錢了。」

查爾斯抬眼，對著一旁雜物堆疊的角落說道：「凱爾管家，您上月才支走了565金幣，最近又是請客吃飯交朋友，再這樣下去，下個月的打點就要開天窗了。」

雜物堆裡，凱爾坐在一個大箱子上，身畔幾個木箱子堆疊成桌，上頭一盞燭台，攤開文件，就是個臨時辦公桌。

此時他剛剛接到城裡遞來的消息，正在給蘇菲寫信，尚未言語，替他整理行李的艾倫先湊過來，說道：「少爺那邊，最近不是換了不少傢俱，又買了很多名鳥嗎？沒有油水可以沾點？」

「你以為傢俱鳥雀幾個錢？就算狠點心摸到三成，至多也十來金幣。連府內都不夠打點呢。」 查爾斯冷笑：「你要指望那點，恐怕得讓少爺把屋子全拆了，那才使得。」

艾倫聞言，仰頭不語，竟似認真思索起挑唆少爺拆家的可能性。

「況且少爺現在還在禁足，零花錢都打折了。刮了那邊就少了這邊。」查爾斯走到凱爾面前，將帳本遞給他，說道：「樣樣都得精打細算啊。」

凱爾接過帳本，一邊一目十行的審閱，一邊淡淡道：「不動少爺的。他心情不好，花銷只會更多，多得留著盈餘週轉。」

「你倒是有遠見。」查爾斯推了一下眼鏡，說道：「左右這次是給公爵做事，何不先請點？」

凱爾搖搖頭，公爵好大喜功，沒點成效就去討錢，只是自討沒趣。況且一條條細問下來，就沒了操作空間，得等時機成熟，讓他撥更多。

他翻閱預算，指著其中一欄說道：「這條先緩一緩，再調30金給我。」

查爾斯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凱爾解釋：「北境來的那些人，人生地不熟，還得支援些。」

查爾斯聞言更加不悅：「那些北巴子，既有求於你，不給你點誠意，反倒讓你接濟起來了。我就不信他們千里迢迢，出門還不帶點家底。」

「那點地方，真要他們的誠意，也不夠你塞牙縫，還不如賣個人情。」凱爾失笑，仔細看過帳上的數字，心裡有底，問道：「現在哪一條最急？」

查爾斯沉吟片刻，說道：「商務院的月例，還有騎士團那幾個的日子也快到了，不過他們都剛好沒被派來，也許可以緩緩。」

思及此，又蹙起眉頭，抱怨道：「那幫騎士，還是有給錢才好使，來的這些，成天跟放大假似的，又是吃酒又是賭博，要不是有布魯諾鎮著，我看他們都要撒野到少爺跟前了。」

聞言，艾倫想起今日在花園竟無侍衛站崗，便將事情說了出來，附和道：「他們確實太鬆散了，得整頓一下。」

凱爾沉思，他攏絡的幾個騎士也是挑過的，所以查爾斯才覺得好使，其餘良莠不齊，一群人離了公爵府，心都飛了，紀律渙散在所難免。

騎士是直接對公爵宣誓效忠，公爵對他猜忌很深，得小心應對。騎士越鬆散，對他反而是好事，但誤了別墅的守衛工作就不好了。這種平衡，還得仔細拿捏。

「我會找騎士長談談。」凱爾摩挲著指尖，又說：「騎士最講信譽，延宕一日，都可能破壞關係，不可耽擱。至於商務院……就不用了，」凱爾微頓，嘴角緩緩挑起，語氣下沉：「我會給他們更有價值的好處。」

查爾斯眉頭一動，有些訝異，凱爾的灰色收入裡，商會疏通佔了大部分，官方商務院的月例可是從未短過，這回突然說不用了，不知何故，正要再問，門扉突然敲響。

「凱爾管家，我是馬克。」門外的人低聲說道：「少爺請您過去一趟。」

凱爾笑了，笑得如星河倒映水面，清晰皎潔，璀璨明亮。

雖然意料之中，但還是頗為得意。當即起身，細心的整理衣服。

艾倫對著凱爾的背影說：「羅西說，有種調養的藥草，不傷身的，就是安神助眠，可以混在濃湯裡面，這樣晚上就睡得好，睡得好就心情好，心情好就大家都好，不折騰大家也不折騰您……」

「別出餿主意。」凱爾冷聲打斷，大步離開。

他還愁少爺不折騰他呢。都睡著了，哪還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