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榮譽

第58章：榮譽

「白金之光是什麼光？永耀是什麼榮耀？」

首領緩步朝格納走去，聲音低沉，步步進逼。格納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

「我乃格納・艾爾登，勞倫提斯伯爵親封授劍騎士。」格納雙手將劍舉至身前，劍尖朝上，劍柄齊腰。寒刃遮去半張臉，雙眼沉在陰影中，沉靜而莊嚴，語氣肅穆：「我以白金之光的榮耀，向你發起決鬥。」

一句話說得氣勢凜然，戰士們看不懂他擺的是什麼儀式，卻也不禁莫明欽佩。

「你的人都投降了，我已經勝利了。」首領危險的瞇起眼睛：「你仍挑戰我，你想死。」

格納擺開架式，跨出步伐，長劍穩穩平舉，雖面色緊繃，但姿態優雅，盡顯騎士風範，說道：「我為榮譽而生，為榮譽而戰。」

「行啊。」首領冷笑一聲，攤開雙手，白漆圖騰裂的猙獰：「就讓我的勝利，來會會你的榮譽。」

「大夥們，終於有好戲看了。」雪地戰士們興奮起來，笑聲在寒意裡冒著熱氣，神情戲謔，兩眼綻光，紛紛圍了上來。

騎士們則肅然起敬，為格納的榮譽之戰翹首以待。彷彿這不只是格納的榮譽，也是他們的榮譽，是屬於騎士的榮譽。

格納知道他們在看，身體更熱，充滿力量。他看著首領，前腳輕點，慢慢挪動著靠近。

首領巍然不動，連刀也沒拔，只是看著他，表情倨傲，目光銳利，灰藍瞳眸在火光下隱隱發綠，宛如森林裡的野獸。

會贏！

格納心裡想著。多少武者敗於輕率，等吃了虧，才會收起傲慢，認真起來。但自己的劍，不會給他機會。

殺了首領，烏合之眾隨之潰散。

格納目光一凝，瞬間出擊。一個箭步，手臂一直，人劍合為一道流星般的光影，星馳電掣，倏地墜到狼王前，劍光直指狼王左肩窩。

速度之快，夏洛特都沒看清。一眾戰士「喔」了出聲，好似喝采。騎士們無不驚嘆，那一擊俐落完美，瞬間發力的迅猛，瞄向鎧甲縫隙的精準，將帝國騎士長劍刺甲的技術，發揮到淋漓盡致。

這是格納千錘百鍊的完美一擊，亦可說是無愧勞倫提斯騎士團的巔峰一擊，騎士長這一生的劍術和榮耀，全在這一弧光影之上。

首領未及拔刀，劍風瞬近，他咦了一聲，身姿微側，向斜前方跨出一步，輕巧地避過劍鋒，同時右拳勾起，倏地竄出，直接灌上格納下顎側臉。

「碰」的一聲，格納身軀一歪，踉蹌幾步，幾滴鮮血落在地上，下一秒，長劍脫手，斜斜倒地。

大廳鴉雀無聲，片刻後，戰士們哄堂大笑，騎士們面色慘白，低頭不語。

夏洛特捂著嘴，見格納躺在地上掙扎，久久不能起身，十分不忍。但她知道，她不能去扶，這是格納為榮譽發起的決鬥，一旦她上前，決鬥就結束了，格納的榮耀也結束了。

但格納再也沒能起身，他雙眼翻白，鼻血湧出，連手也抬不起來，如醉鬼般在地上低吟。

夏洛特不忍的別過頭，不禁暗嘆騎士們喝酒誤事，夜裡遇襲，連正面對決，都叫人輕易擊倒，毫無招架之力。

她不知道的是，格納那一劍確實迅猛，一般劍士根本不及反應，就被刺中擊倒。反應靈敏的，能憑本能退卻避過。

但首領不退不避，反而向前一步，看似隨意，卻是完全克制身體本能的進擊。一拳精準打在下顎角，那是能將人瞬間擊潰的擊倒點。

那不是完美技術，是身經百戰的累積，是格納在訓練場再練上十年，也無法媲美的經驗反應。

一翻嘻笑嘈雜之後，格納仍沒爬起來，戰士們無趣的散去，各自工作，將俘虜分類關押，又將幾個管事的提出來，清點財務。意外的沒有哭鬧，沒有暴力，在絕對的控制面前，一切井然有序。

無人理睬之下，夏洛特跪到格納身畔，拿著帕子給他擦血，只見他雙目緊閉，意識不清，嘴裡呻吟似的喃喃自語：「無畏……犧牲……奉獻……」

夏洛特不知如何是好，正無措之際，頭上傳來首領低沉的聲音：

「他腦氣受了震盪，不能躺著。」首領俯視，目光冰冷：「妳得讓他坐起來。」

夏洛特呆了呆，拉著格納的雙臂想將他拉坐起來，只覺得沉重如石，又轉到格納頭上，推著他的肩膀，試了幾次，才勉強將他推坐起來。氣喘吁吁，喘息片刻，忍不住又求助似的向首領看去。

「叫醒他。」

這可難倒了夏洛特，她輕喚著，輕拍輕晃，格納都不見轉醒，直到聽見首領說「雪，拿來。」，她才恍然大悟，急急衝到門外，雙手掬起一團雪，卻被冰的燙脫了手，彷彿火燒。

夏洛特看著凍的發紅的掌心，愣了半晌，兩手托起大衣下襬，隔著貂皮，呈起一攤雪，跑回大廳，小心的將雪捏起，拍在格納腫高的臉上、額上，力道輕緩而急切。

「格納爵士？」夏洛特拍著他的臉：「醒醒！」

格納睫毛微動，終於雙眼半睜，目光混沌，漸漸聚焦，夏洛特鬆了一口氣，卻聽格納牙齒打顫的格格作響，抖著氣息，喉嚨發出撕裂的聲音：「再來……出招……」

夏洛特愣了愣，順著格納的目光看去，才發現他是在跟首領說話，他剛剛昏了過去，臉還在滴著融雪，這會還沒意識到，決鬥已經結束了。

「你已經輸了。」首領留心著大廳的情況，瞥了他一眼，沒有嘲笑，只是陳述。

格納看著首領灰藍色的眼睛，好似幽冥之境的冰湖，只覺得呼吸困難。憑著騎士的對手之敬，他艱難開口：「我……為、為榮譽……而死……」

「你連死都不知道，如何為榮譽而死？」首領接過戰士搜出來的物資清單，翻看起來，再也懶得看他：「勝利已經屬於我，你沒有資格挑戰我。」

格納瞳孔驟縮。那一刻，首領失去了他的敬意，他也失去了最後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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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發出公告，獵場襲擊案，公爵之子米洛‧奧森特克敵有功，戰功卓越。特頒「白金三位一體」榮銜：授「白金騎士」勳章，賜「光與太陽守衛者」尊稱。任白金近衛統領。

至此，王室與公爵的權術疑雲不攻自破。

與此同時，北境崛起了一支激進武裝組織。他們公開承認了獵場王子襲擊案，並宣讀《斯諾布朗宣言》，主張北境主權，人們稱這個組織為諾爾瓦克。

諾爾瓦克還攻佔北境多個轉運站、避難所、物資倉庫，掠奪資源無數。奧賽女神勞倫提斯伯爵千金被俘。

音協宣布，暫停所有北境領域的〈路西安計畫〉，停運物資，暫停工程，並撤回北境所有據點及人員。

「〈諾爾瓦克〉不是一個部落或一個民族，而是一個理念組織，他們集結了多個部族的年輕戰士，散播仇恨和憤怒，掠奪帝國資產，自稱北境的主人，實則與盜匪無異。」艾倫坐在沙發上讀完報紙，拿起茶杯，一口飲盡。

沙發對面坐著商團商人萊恩、音協總幹事班傑明，都是舉著茶盞輕抿，另一側坐的，則是凱爾。

「太無聊了。」廚師羅西開了小灶，給大家端上煎餅，順口評價：「這小報寫成這樣，有誰愛看？我的煎餅都比較有戲。」

艾倫拿起煎餅，恨恨咬了一口，十分委屈：「之前配合的那些寫手記者都不理我，我可是跑了好多個地方，才找到一個願意寫的學生。」

「這事涉及王權和殿下，小道消息多，願意具名撰文的就少。」凱爾不甚在意，說道：「等王室那邊放出風聲，大家就會統一口徑，開始寫了。」

艾倫震驚的看著凱爾，原來是這樣嗎？那為什麼還要他去拼命找人寫啊？

對艾倫哀怨的眼神恍若未覺，凱爾接過艾倫手裡的報紙，細細品讀，忽然問道：「諾爾瓦克這名字是哪來的？」

「那是雪原戰士的口頭禪。有『勝利』的意思，算是精神口號吧。」萊恩輕撫茶盞，笑著搖頭：「大概是語意上的誤讀，或是目擊者誤傳，不過這樣也不錯，異域組織的形象更鮮明了。」

凱爾嗯了一聲，指尖在報沿輕敲，過了一會，又問道：「商團行會那邊怎麼看？」

「大都願意配合暫緩。王城這邊的，甚至鬆了口氣。北境那邊的，就比較埋怨，認為反應過度。」萊恩放下茶盞，自己斟上，動作優雅從容：「他們說，如果連這種程度的武裝衝突都受不了，那音協也不用忙了。」

凱爾思索片刻，向班傑明問道：「協會那邊怎麼樣了？」

班傑明把茶盞放下，語氣平穩：「北境所有據點都已關閉。配合神殿的要求，修道院人員優先撤回，目前已經全部脫離北境。」

「學院、行會人員的撤離，也皆已排上日程，最慢十五天內能全部登船返程。」班傑明頓了頓，語速放緩，字字清晰：

「按照指示，所有待運與召回的物資，都集中運往城郊總倉。工程器材、文件帳冊，也一併收攏清點。預計三日內完成初步列冊。」

「別做的太乾淨，不然就不像了。」凱爾點點頭，黑眸微抬，問道：「貴族的態度怎麼樣？」

「除了勞倫提斯伯爵每天來追問夏洛特小姐的贖回進度以外，其他貴族基本不太關心。」班傑明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反倒是打探起王后和王子的風向。」

凱爾又嗯了一聲，兀自沉思。

萊恩溫潤一笑，娓娓分析：「之前北境募捐幾輪大家都是好玩，殿下冠名後，就有壓力了，又硬著頭皮割了一層肉，心有不滿是肯定的，這會大概是，等著看殿下笑話的多，關心北境的少。」

「那就再放一把讓貴族憤怒的火吧。」凱爾笑了，放下報紙，攤在桌面的斗大標題是《挑戰帝國？襲王子、俘女神，諾爾瓦克北境稱王》

「放出消息，諾爾瓦克的首領，就是三個月前來王城募款的瓦爾克，雪原之狼。」凱爾笑瞇了眼，語氣下沉，笑意從喉間滾過，那聲音不大，卻像千里之外的冰雪風暴：

「現在應該說，雪原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