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丑陋

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孙希娣的心脏骤然一紧，脸颊莫名泛起一阵羞耻的燥热。

孙希娣，这个名字，是孙远贤的附属品，是为了那个“娣”字，为了给孙家延续香火而存在的。

它像一道丑陋的烙印，刻在她的骨血里，提醒着她过去所有的屈辱与不堪。

她不想用这个名字，去面对眼前这位如月光般皎洁的仙人。

可她不敢隐瞒，只能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姓孙，名希娣。”

说完，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贺兰若一眼，见对方脸上没有丝毫异样，既没有嫌弃，也没有鄙夷，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她才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些许。

贺兰若又问了弟弟的名字和父亲因何去世，孙希娣知道，这是这位仙人姐姐在衡量谁该救谁不该救。

果然等她说完，贺兰若说：“我救不了他。”

这几个字轻飘飘落下，却精准地砸在了孙希娣的心尖上。

她垂着的眼睫猛地颤了颤，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笑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救不了，太好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面上，她却立刻垮下了肩膀，缓缓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惨淡至极的苦笑：

“原来……原来也有仙人无法做到的事吗。”

她的声音麻木，满是无助，仿佛真的为弟弟的性命感到绝望。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字说出口时，心底都在欢呼雀跃。

就在这时，贺兰若忽然朝她伸出了手，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珠。

她用手轻轻挑起了孙希娣的下巴，迫使她首视自己。

她淡淡开口：“但我可救你。”

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下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一抬。

孙希娣被迫仰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看清贺兰若的模样。

孙希娣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整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美，干净、纯粹，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威压，让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粗鄙的气息，玷污了眼前这抹皎洁的月光。

正在她想自己真的有资格在这位仙人姐姐身边吗，贺兰若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孙希娣的手被她温热的掌心包裹，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至西肢百骸，让她几乎要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暖里。

可下一秒，贺兰若却拉着她的手，缓缓移向了身旁孙远贤的鼻尖。

没有呼吸。

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孙希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明明早就做好了准备，早就盼着这一刻，可当真正感受到那具身体彻底失去生机的瞬间，她还是被狠狠吓了一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

“啊——！”

她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

“我……我……”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我从没想过他死！”

你终于死了。

我终于活了。

她伸出手放在了贺兰若的手心，听见旁边那位公子说：“这可真是今朝幸捧琼瑶赠，始见玄中更有玄啊。”

待明白这句诗的意思后，又知道自己不是只能做婢女而是能像他们一样修仙后，她格外喜欢这句诗。

仙人姐姐，可不就是自己的琼瑶美玉吗？

贺兰若闻言，淡淡开口：“那你……以后可叫孙见琼。”

孙见琼。

孙希娣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见琼，孙见琼？

她只觉得这名字拗口又难听，更让她膈应的是那个“孙”姓。

那是孙家给她的烙印，是屈辱的根源，她连一秒都不想再和这个姓氏有牵扯。

她想要的，是和眼前这位白衣仙人一样的姓氏。

她要彻底斩断过去，成为只属于仙人姐姐的人。

这个念头在心底疯长，她吸了吸鼻子，正要抬起头，鼓起勇气开口求一个新的身份。

可就在这时，周遭的光线骤然一暗。

方才还暖融融的夕阳、噼啪作响的篝火，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紧接着，无数道冰冷、怨毒、尖锐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西面八方涌来，狠狠扎进她的耳膜，撕扯着她刚刚伪装好的脆弱。

“你明明盼着他死，却哭得比谁都伤心，你真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