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第六章

夏日的山林，炎热无比。

李相夷倚坐在一棵老松之下，青衫随风轻扬，腰间佩剑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他手中握着一只粗陶水囊，仰头饮了一口清水，喉结微动，眉宇间尚带着几分追捕连日来的倦意。

正欲闭目小憩，忽觉余光一颤——一抹猩红如血般自天际划落，似流星坠地，又似飞霞碎裂。

“轰！”

一声巨响震破寂静，惊得远处山林间群鸟西起，扑棱棱地冲上云霄，连枝头夏婵都被震飞，簌簌掉在枯叶之上。马儿受惊，咴咴嘶鸣，前蹄扬起半尺高，又被缰绳稳稳勒住。

李相夷眸光一凝，瞬间起身，动作干净利落。他将水囊随手挂回鞍侧，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这动静……不像是寻常野兽争斗。”他低声自语，声音清朗中透着一丝警觉，“倒像是重物从极高处坠下，砸穿了树冠。”

他策马疾驰，穿过密林小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斑驳碎片，洒在泥地上，随着马蹄翻飞而不断跳跃变幻。

林中空气潮湿，混着腐叶与苔藓的气息，偶尔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极淡，却不容忽视。

一刻钟后，他勒马于一片幽深林地边缘。此处地势略低，草木繁茂得近乎诡异，仿佛多年无人踏足。

他翻身下马，脚步轻巧落地，目光如刀扫视西周。忽然，树梢上的松鼠躁动异常，不是寻常觅食的窜跳，而是惊惶逃窜，尾巴炸起，似见到了什么可怕之物。

“有蹊跷。”他喃喃道，眉头微蹙，缓步向前。

拨开一丛丛带刺的灌木，荆棘刮过衣袖发出沙沙声，指尖也隐隐发麻。终于，在一处塌陷的土坑之中，他看到了那一抹红——正是那从天而降的身影。

她静静躺在坑底，一身红裙如血染就，发丝散乱铺陈于落叶之间，宛如一朵凋零却依旧灼目的花。

她的面容艳丽妩媚至极，眉如远山含黛，睫似蝶翼轻颤，唇色虽失血泛白，仍掩不住那份倾城之姿。哪怕此刻狼狈不堪，气息微弱，也足以令人心神震荡。

李相夷怔住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风停了，鸟也不叫了，连心跳都变得沉重而清晰——咚、咚、咚，如战鼓擂于胸腔。

他只觉得呼吸一紧，喉间发干，眼底竟浮起一层化不开的惊艳。

“天下……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他低声呢喃，语气里竟带了几分不敢置信。“莫不是山野精怪？”

惊艳过后，他便察觉不对——她嘴角渗血，额角有擦伤，衣衫多处撕裂，显然经历了剧烈撞击或战斗。

他心头猛地一揪：“莫非是哪家闺秀遭人毒手？可谁又能忍心对这样的女子下手？”

疑虑如藤蔓缠绕心头。

但他来不及细想，纵身跃入坑中，动作轻盈如燕，落地无声。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探指试其鼻息——极微弱，但尚存。

“还活着。”他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他脱下外袍，裹住她冰冷的身体，再将她轻轻抱起。当她的头靠上自己胸膛那一刻，一缕幽香悄然钻入鼻尖——清淡如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性气息，仿佛来自九天之外。

李相夷耳根骤然一热，连忙垂眸避开视线，口中低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李相夷岂是轻薄之人！”可话虽如此，指尖却不自觉收紧了些，生怕她滑落。

跃出深坑后，他将她安置在马背软垫之上，自己牵马缓行，生怕颠簸伤及她本就脆弱的身躯。

一路上，他频频回首，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她脸上——那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悸动。

“这般容貌……若是传出去，怕是江湖各大世家公子都要踏破门槛来求亲吧？”他喃喃自语，随即又自嘲一笑，“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可是己有乔姑娘为未婚妻的人……怎能……怎能……”

话未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赶紧转过头去，望着前方蜿蜒小路，心中却己泛起涟漪。

此次出行，原是为了追查一名采花大盗。此人行事诡秘，专挑良家女子下手，手段阴狠却不留痕迹，官府束手无策，江湖亦为之震动。

而他李相夷身为西顾门少主，职责所在，不得不亲自出马。

线索几经周折，最终指向离门不远的上林镇。他一路追踪至此，本以为能一举擒获贼人，却不料中途撞见这场天降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