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正起身的沈悠然,人群中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哎呦,你瞧人家沈小哥,前几个月还天天挑着担子从咱摊前过呢,谁能想到能有今日这般光景?”
卖卧鸡子的老赵抻着脖子,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旁边卖灌肺的黑脸汉子接话:“还叫人沈小哥呢?没听人这酒楼的大老板都喊‘沈老板’哩!”
“啧啧,人家这本事可真是了得!”
又一个卖汤饼的老伯咂了咂嘴,“你瞧瞧,那豆腐脑、油条、麻婆豆腐,样样都是独门手艺,怪道人家能挣钱呢!
不像咱这汤饼,谁家做不得?”
“这倒也是。”
老赵搓着手,既羡慕又感慨,“我看啊,用不了多久,人家就能盘个铺子,再不用跟咱一样,天天在这街上风吹日晒喽!”
杨振昌听着这些议论,忍不住嗤笑一声:“连身细布衣裳还穿不起呢,还妄想盘铺子?嘁!”
旁边几人看他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互相看了看都不愿搭话,纷纷闭了嘴,把目光转向前头的沈悠然。
摊贩们看着沈悠然虽然和他们一样穿着粗布衣裳,却丝毫不见局促,从容不迫地迈步上台。
他先朝衙门公人的方向躬身行礼,又转向秦掌柜、张老板等人拱手致意,最后才面向前头深深一揖,那沉稳的气度竟丝毫不输方才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方尚儒。
在座的摊贩们看在眼里,不由又在心里暗暗称奇。
沈悠然自然不会怯场,他从前世学生时代起,就经历过无数场答辩和演讲,早已习惯了在众人面前讲话。
行礼后简单自我介绍了两句,沈悠然便开始从头讲解起了章程,当他清朗沉稳的声音响起,大堂里最后一点窃窃私语的动静也消失了。
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讲解,中间两桌几位大铺子的东家掌柜,也都不时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金谷坊朱老板和林记酒肆林老板都和秦掌柜走得近,两人都常听他提起这个年轻人,今日亲眼得见,心里都不禁暗叹,果然是后生可畏。
台上的沈悠然神色自若,倒是台下的阿陶几个紧张得不行。
高秀秀从沈悠然上台起就攥紧了衣角,郑聪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阿陶更是紧张地抓住了身旁蒋天旭的胳膊。
这一抓才发觉,蒋天旭的手臂肌肉也绷得紧紧的,像块石头。
阿陶悄悄抬眼,见蒋天旭眼神紧盯着台上的沈悠然,唇线抿得笔直,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蒋天旭确实没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沈悠然身上,虽然心里明白这种场面难不倒他,可看着满堂黑压压的人头,听着四下里偶尔传来的窃窃私语,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心弦。
直到沈悠然清朗的声音在大堂里稳稳传开,旁边几个原本交头接耳的摊贩渐渐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专注的神情,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些。
沈悠然的讲解条理分明,从行会的组织架构到各行户的权责义务,从行规行约到会费账目管理,每条规矩都剖析得明明白白,遇到稍复杂的条款,他还会举些摊贩们熟悉的例子,说得通俗易懂。
“......好比说这条不得恶意低价倾销,并不是说大家日后都不能降价,一碗馄饨十文钱,遇到熟客便宜个二三文也说得过去,可要是有人为了抢生意,不计成本,每碗馄饨只卖五文钱……”
卖馄饨的老吕头夫妇正好坐蒋天旭他们邻桌,听到这里忍不住“哎呦”
一声:“这…这不是要亏本吗?”
沈悠然含笑点头:“吕伯,您说得对,那为何他亏本也要卖?图的就是抢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