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坐下歇歇。”
孙正闻言笑了笑,俯身把碗放进地上的大木盆里,从旁边水桶舀了两瓢水进去,“吃饭了没?没吃一会儿让秀荷婶子给你盛碗菜,就着蒸饼垫垫。”
赵文进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完,顺手将空碗也搁进盆里,摆摆手:“在伙房吃过了才来的。
孙哥你不用管我,我就随口发两句牢骚。”
他讪笑两声,索性蹲下身,挽起袖子,“你快去前头招呼吧,这会儿人多,碗我来刷。”
孙正也不跟他客套,点点头,便转身继续去收拾桌子、招呼新坐下的客人了。
自打上回沈悠然进城跟赵文进提了吉源街这摊子的事,他便常趁着每日晌午一个来时辰的歇晌空档,过来搭把手。
一来二去,跟孙正、高秀秀几人都混熟了。
也多亏他在镖局的头一个月已经熬了过去,眼下才能有点自己随意支配的时间。
顺远镖局规矩严,新人入行的头一个月,必须包揽局里所有的杂活,美其名曰“磨性子”
。
熬过去了,才能开始跟着师傅正经学走镖的本事,作息也才能跟其他镖师一样。
赵文进刚进去那阵,每天五更的梆子一响就得爬起来。
头一桩事便是铡草、喂马、清扫马厩,接着还得把前院后院都洒扫一遍。
等他把这些活计干完,天也快亮了,留在局里的其他镖师才陆续起身。
接着他得跟着众人练上一个时辰的拳脚功夫,直到浑身汗透,才能趁着吃早饭的工夫歇口气。
镖师们吃饭大多随意,喜欢蹲在院子里,左手拿着夹了咸菜的烙饼,右手端着粥碗,边吃边聊些走镖见闻、县城趣事等,赵文进就默默端着碗凑在旁边听着,并不插话。
早饭后,有些镖师会出门跑业务,或是和老客户维护关系,还有些歇上一阵,便会接着练功。
而赵文进得帮着伙房收拾利索碗筷,接着就得开始打扫各处房舍、挑水洗衣、晾晒被褥,还得擦拭保养局里的各样兵器,检查大车的轮轴、绳索,时不时还得被支使着跑腿办事,买个酒、递个话,一天下来脚不沾地。
头几天里,他时常怀疑自己究竟是来当镖师的,还是来当杂役的。
全凭他师傅老穆不时提点两句,加上他本身性子韧,不怕吃苦,才一天天硬撑了下来。
直到满月那天,周总镖头让伙房张罗了一顿像样酒菜,当着众人的面,宣布赵文进正式成了顺远镖局的一员,从那天开始,镖局里的人对他的态度便不一样了。
就连先前对他最是呼来喝去的两个老镖师,也拍着他肩膀,连连夸赞:“老穆这回眼神不错,收了棵好苗子!”
“是块踏实料子,好好干!”
赵文进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本身便是爽朗讨喜的性子,当旁人不再故意搓磨他之后,没过几天,他便和其他镖师打成了一片。
眼下他每日晨起照旧练一个时辰功夫,早饭后便开始按师傅的安排学本事。
虽然还都是些整理旧镖单、核对标号,或是他师傅跟人谈事时端茶倒水的杂活,可跟之前那一个月相比,已经是轻松了不少,而且能从这些细碎活计里,慢慢接触一些走镖行当的门道。
赵文进把木盆里那十来个碗一个个里外刷洗干净,起身倒扣着举起来沥了沥水,便端着摞好的碗送到了前头的摊架上。
刘旺一边快速给摊前的客人包着油条,一边扭头冲他笑道:“怎么样?请下假来没有?明儿个能回去不?”
提起这个,赵文进脸上立刻笑开了,点了点头:“请下来了!
师傅说了,从明儿个起,我跟其他人一样,每月塑、望两日,正经放假!”
“那正好了!”
刘旺手上不停,又笑道,“晚上回去,我替你跟天旭他们捎个信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