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悠然本以为蒋天旭今日去县衙抄录往年的税额底册,怎么也得花上一整天工夫,天黑能回家就不错了。
没想到他刚到家不久,把摊子上用过的陶罐、木案板等家什刷洗干净晾上,蒋天旭便推门进来了,手上还用碗端着两块方正的豆腐。
“这么早就回了?”
沈悠然看看天色,日头才开始往西偏,离天黑还有好一阵子呢。
“嗯,册子不算太厚,王典吏还指派了两个书办从旁帮着念数,过晌午没多久就抄录完了,又对了两遍,这才回来。”
蒋天旭一边解释着,一边走到了沈悠然旁边,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沈悠然挽起的袖口瞟了一眼,最后视线落在他手上。
刚浸过水的手,还泛着些水汽,更显骨节分明。
想到昨夜这双手带来的触感,蒋天旭心底蓦地一动。
他抬头飞快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见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日影斜照,光线柔和,便不由地想要伸手去握那只手。
“咳!”
沈悠然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他的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压着声音,“……奶在厨屋呢。”
蒋天旭这才有些讪讪地收住手,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端着那碗豆腐往厨屋去了。
“奶,大哥说你让带两块豆腐,让我顺道先带家来。”
方才他从磨坊门口过,正好被葛春生瞧见喊住了。
李金花刚把一筐紫红嫩绿的香椿芽倒进洗菜盆里泡着,抬头笑呵呵应道:“正好,我方才还念叨呢!
你英婶子家后头那棵香椿树发头茬芽了,她摘了一大筐,给咱家送了些来,咱晚上拌个香椿豆腐,再匀些出来炒俩鸡蛋,这味儿你吃得惯不?”
“吃得惯。”
蒋天旭点头应了一声,把豆腐放到台子上,一本正经道,“奶做的饭都好吃,哪有什么吃不惯的。”
一句话把李金花哄得眉开眼笑:“哎呦!
你这嘴啊,真是跟着然然学贫了!”
她见蒋天旭今日穿的是她前几日刚做好的那件靛蓝色春衫,手上边淘洗着香椿芽,又笑着问他,“怎么样这衣裳?穿着合身不?抬胳膊走动啥的,有没有不得劲儿的地儿?”
蒋天旭笑着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肩膀给她看:“穿着正好,没啥不得劲儿的。”
他走到门口,就着方才沈悠然洗手的水盆洗了洗手,边拿搭在竿上的布巾擦着边又进了厨屋,“奶,我来把这两块豆腐切了吧,要切多大块儿?”
“一指见方就成,”
李金花又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手上麻利地捞着香椿芽,“你今儿个回得早,咱们正好能早些吃上饭,不用等到点灯了。”
沈悠然见厨屋里有蒋天旭帮忙打下手,自己便擦干手,转身进了东间屋。
他在书案前头坐下,拿过自己记事用的册子,又从竹筒里抽出炭笔,开始仔细思考起增添新菜品的事儿来。
前些日子种下的黄瓜、茄子、豆角那些夏秋菜蔬,眼下都才刚出苗,集市上售卖最多的,除了冬储的白菜萝卜,新鲜的就是韭菜、芫荽、蒜苗以及荠菜、马齿苋这些时令野菜。
既要保证新菜品的口味能吸引人,做法又不能太费工,还要确保盈利不能太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