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出勤,让第三巡逻队的物资彻底见了底。
冻伤膏、止血带、应急镇静剂耗得七七八八,宝可梦专用的能量方块和耐寒树果也所剩无几,不少队员的防寒靴磨破了鞋底,防风护目镜也被风雪刮出了划痕,再不补充,已经没法应对接下来的巡逻任务。
周虎和分部申请过后,便把回城补给的任务交给了陈砚三人——一来他们是联盟认证的精英训练家,路上遇到突发状况能应对;
二来他们连轴转了整整一周,也该借着这个机会,回城里休整半天。
清晨天刚亮,三人就跟着分部的补给车出发了。
越野车碾过厚厚的积雪,朝着北冥城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风雪依旧没停,白茫茫的雪原一望无际,只有路边偶尔闪过的巡逻队哨卡,在风雪里立着孤零零的影子。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进了北冥城的城门。
陈砚掀开车帘的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到,城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一周前他们离开的时候,北冥城虽然因为暴动进入了戒备状态,却依旧带着边境城市特有的烟火气。
街边的早餐铺冒着热气,水果店的门口摆着冻得硬邦邦的冻梨和冻柿子,行人来来往往,巡逻队的队员沿街巡逻,虽然脚步匆匆,却没有多少慌乱。
可现在,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宽阔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偶尔有路过的人,也都裹紧了厚厚的防寒服,低着头步履匆匆,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警惕和不安,不敢在街上多停留一秒。
街边的店铺十家有八家都关了门,厚重的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有的上面贴着“暂停营业”的白纸,有的甚至已经钉上了木板,只留下空荡荡的门脸,在寒风里显得格外萧索。
城门处的守卫也比之前严了数倍,两辆联盟的装甲车停在路边,荷枪实弹的守卫队员站在城门两侧,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仔细核对证件,随身物品也要开箱检查,连补给车都被里里外外查了三遍,才放行入城。
“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浩掀着车帘,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上周来的时候,这边的早餐铺还开着呢,怎么全关了?”
“一级战备启动了,村里的人都往城里转移,城里的人也都不敢出门了。”
顾南辰的语气很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沉郁,“暴动越来越频繁,已经有发狂的宝可梦冲到城郊了,老百姓怕了。”
陈砚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了街边的公告栏上。
之前来的时候,公告栏上还贴着联盟的政策通知、招聘启事、宝可梦对战赛的海报,可现在,整面公告栏被层层叠叠的寻人启事盖得严严实实。
有的启事已经被风雪吹得卷了边,纸张泛黄,字迹模糊;
有的还是新贴上去的,墨水还没干透,上面印着失踪者的照片,写着姓名、年龄、失踪时间和地点,末尾留着一串联系电话,还有一句句带着哭腔的“求好心人见到联系,必有重谢”。
照片上的人,有笑着的中年男人,备注写着“10月12日进山查看围栏未归”;
有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写着“巡逻队队员,10月15日出任务失联”;
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写着“进山采药失踪”。
一张叠着一张,密密麻麻,像一道道刻在城市上的伤疤。
车子在补给站门口停下,三人先把采购清单交给了补给站的工作人员,趁着备货的间隙,打算去街边的杂货店买几双备用的防滑手套和护目镜。
刚走到杂货店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店门半掩着,柜台后面,一个穿着厚棉袄的老板娘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照片的边角。
旁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伸手想给她擦眼泪,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小声地安慰:
“妈,别哭了……爸肯定会没事的,联盟的人已经去找了……”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说只是去村边看看围栏有没有被撞坏,中午就回来吃饺子……”
老板娘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怎么就……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少年的眼眶也红了,低下头,用力抿着嘴,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砚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在战场上靠着常磐之力安抚发狂的宝可梦,能靠着精准的指挥带着队员零伤亡完成任务,可面对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一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孩子,他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些“会没事的”“节哀”,在实实在在的生离死别面前,显得苍白又无力。
他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轻轻转身,默默离开了。
走到街角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踩着凳子,往临街的窗户上钉木板。
老人的背已经驼了,手冻得通红,还在不停地抖,捏着钉子的手好几次都没对准,锤子砸下去,钉子歪了,弹飞出去,滚到了雪地里。
“大爷,需要帮忙吗?”陈砚快步走了过去,开口问道。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巡逻队制服上,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你是巡逻队的娃?”
“是。”陈砚点头。
老人没再多说,只是从凳子上慢慢下来,把锤子和钉子递给了他。
陈砚接过工具,踩着凳子,几下就把厚重的木板牢牢钉在了窗户上,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
“谢谢了,娃。”
老人接过锤子,看着钉好的窗户,低声道了句谢。
“大爷,您怎么把窗户都钉上了?”陈砚忍不住问。
“怕啊。”
老人的手又开始抖了,他把锤子靠在墙角,声音哽了一下,
“前几天,隔壁街的老李家,窗户被发狂的狃拉撞碎了,一家子都受了伤。我儿子也是巡逻队的,上个月出任务,去雪原里拦发狂的象牙猪,再也没回来。”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的雪山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说,是被发狂的宝可梦……”
老人的声音顿住了,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陈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得发疼。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您多保重,我们一定会尽快平息暴动的。”
老人点了点头,看着他,反复叮嘱着一句话:“你们也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陈砚用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