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北冥城空旷的街道上,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恐惧——不是战场上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那种紧张与惊险,而是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面对未知的灾难时,那种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承受的绝望。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混沌能量,不知道什么是寄生侵蚀,不知道这场暴动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家人早上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只知道原本安稳的日子,被突如其来的疯狂彻底打碎;只知道躲在钉死了门窗的屋子里,听着外面的风雪声,惶惶不可终日。
陈砚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必须尽快解决。
必须找到源头,彻底清除这股混沌能量,结束这场灾难。不能再让更多的家庭破碎,不能再让更多的人,在无尽的等待和绝望里煎熬。
等他们回到补给站的时候,采购的物资已经全部备好了。
满满一车的药品、防寒装备、宝可梦能量方块和树果,整整齐齐地码在车厢里。三人没再多停留,跟着补给车,踏上了回营地的路。
车子驶出北冥城的时候,陈砚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被风雪笼罩的边境城市,安静地卧在雪原上,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寒风里无声地喘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的雪山深处,那里的呼唤,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队员们七手八脚地把物资卸下来,分门别类地放进仓库里。
看着满满一仓库的补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了这些东西,接下来至少半个月的巡逻任务,就有了保障。
晚饭过后,周虎破天荒地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临时指挥室里。
他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抱出了一个塑料桶,里面装着满满的散装白酒,又拿出一摞搪瓷杯,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杯。
不是什么好酒,就是最普通的粮食白酒,辛辣的酒味瞬间在屋里散开,混着暖炉的热气,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
“都拿着!”
周虎举着自己的搪瓷杯,嗓门依旧洪亮,
“这一周,咱们兄弟几个连轴转,硬扛了十几起暴动,没折一个兄弟,没伤一只宝可梦,还救了那么多发狂的宝可梦,创造了整个北境都没有的记录!
这杯酒,我敬大家!喝了,暖和暖和身子,解解乏!”
说完,他一仰头,把满满一杯白酒喝了大半。
队员们也都纷纷举杯,笑着喊着“谢谢周队”,仰头喝了起来。
林浩抿了一口,瞬间被辣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不停哈着气,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顾南辰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久久没再举杯。
陈砚虽然和梦幻一起的时候喝的开心,但白酒这种高度酒还是不太能接受,只浅浅尝了一点,辛辣的酒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暖烘烘的。
几杯酒下肚,屋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队员们话也多了起来,有的说等暴动结束了,就回城里娶谈了三年的对象;
有的说要带着自家的宝可梦,去参加明年的全国联赛;还有的笑着吐槽林浩的“电击小子”绰号,屋里满是欢声笑语,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
喝到兴头上,周虎靠着椅背,手里捏着搪瓷杯,眼神有些迷离,话也多了起来。
“你们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在边境线上待过。”
他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指了指自己左脸颊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会儿比现在还乱。境外的势力三天两头越境搞事,盗猎团跟境外的训练家勾结,偷猎咱们这边的珍稀宝可梦,边境线上天天都有冲突,枪林弹雨都是常事。”
“周队,你这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一个年轻队员好奇地问。
“可不是嘛。”
周虎摸了摸脸上的疤,咧嘴笑了,
“那年我才十九,跟你小子差不多大。跟一个越境的境外训练家干架,他的酷豹一爪子挠过来,我躲得慢了点,就留下了这道疤。
不过那小子也没讨到好,连人带宝可梦都被我们扣下了,蹲了十年大牢。”
众人笑着起哄,周队当年也是个狠角色。
可周虎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屋里的笑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变得安安静静。
“但那场架,我死了三个战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三个跟我一起入伍的兄弟,最大的才二十一岁,最小的刚满十八。
前一秒还在跟我开玩笑,说等任务结束了,一起回家吃他妈包的饺子,后一秒,就没了。”
周虎的手指收紧,捏得搪瓷杯微微变形,“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打仗不是开玩笑的,不是电影里的英雄壮举,是你身边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
屋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暖炉里木炭噼啪的声响,还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队员们脸上的笑意都消失了,一个个低着头,捏着手里的杯子,没人说话。
他们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然跟发狂的宝可梦缠斗了三个月,见了血,受了伤,却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这种身边人骤然离世的生死离别。
周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陈砚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个老兵历经生死后的沉重与恳切。
“小子,我知道你有本事,有担当,心里憋着一股劲,想早点结束这场暴动。”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了平时的大嗓门,却字字千钧,
“但我要跟你说一句,别逞能。我们这些人,守在边境,守着这些村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好好活着,让你们这些年轻的娃,能好好活着吗?”
“任务重要,老百姓重要,但你的命,也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