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全线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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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箭手——预备!”

  王参将嘶声下令。

  清军阵中,数百张弓举起。

  明军已经在百步距离开外,前列火铳兵突然向两侧分开。

  露出后面数门小型佛郎机与虎蹲炮——这是李星汉出城时特意带上的破阵利器。

  “开炮!”

  火炮怒吼,霰弹横扫清军前列弓手,阵型顿时出现缺口。

  “冲!”

  李星汉长刀前指。

  明军火铳兵在炮火掩护下,重复着东门的战术:

  轮番齐射,稳步推进。硝烟弥漫,铅弹呼啸,清军刚遭炮击,又遇排铳,伤亡骤增。

  “骑兵!两翼包抄!”

  王参将怒吼。

  两翼清骑启动,试图侧击。

  但明军两翼长枪兵迅速转向结阵,配合火铳兵自由射击。

  清骑冲锋受挫,未能撼动明军阵脚。

  王参将额头见汗,他知道不能等明军火力完全展开,必须近战。

  “杀!”

  他亲率精锐步兵发起反冲锋,企图趁火铳装填间隙,切入肉搏。

  双方步兵轰然对撞,陷入惨烈厮杀。

  王参将悍勇,连斩明军,清军一度将明军前锋压退数步。

  然而明军韧性极强,死战不退。

  更致命的是,其后列火铳兵始终保持着有节奏的轮射,不断削弱清军后续梯队。

  激战中,王参将的一名副将组织中军时。

  被远处飞来的铅弹击中面门,当场毙命。

  指挥出现片刻混乱。

  恰在此时,明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喊杀。

  赵武彪率预备队自侧翼猛插清军阵列结合部!

  本就苦撑的清军防线,被这生力军一冲,终于出现裂痕。

  “顶住!不许退!”

  王参将挥刀连斩两名逃兵,但败势已现。

  他被溃兵裹挟着后退,心中一片冰凉。

  不是我军不勇,是对手太凶,时机太毒。

  ...

  王参将所部溃败的消息与胡总兵援军将至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到许尔显耳中。

  “报——!王参将所部溃败!明军距我主阵已不足半里!”

  “报——!胡总兵率三千精锐已自东南外翼逼近,传令请将军务必稳住阵脚,内外夹击!”

  许尔显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王参将败得太快了!

  王参将也算是能战之将,两千多兵马,竟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

  幸好,但援军也快到了。

  此时若自己先乱,则满盘皆输。

  他望向己方阵线。

  士卒们疲惫的脸上交织着恐惧与希冀,东南方的喊杀声与烟尘越来越近。

  而另一侧,隐约也能看到胡总兵部移动的旗帜。

  “传令全军!”

  许尔显声音嘶哑却坚定。

  “胡总兵援军已至!胜负在此一举!各营收缩阵型,刀牌手向前,火铳、弓弩预备!”

  “敢后退一步者,后队斩前队!本将军与你们同在!”

  他亲自率亲兵队压至阵前,弹压任何动摇迹象。

  清军在他的强令与援军希望的双重作用下,勉强维持着阵线,但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将军!明军来势太凶,火器犀利!弟兄们攻了一天,实在……实在顶不住了!”

  一名从前方逃回的把总哭喊道。

  “而且……而且好多人都听说东门完了,咱们后路可能被抄,军心……军心散了啊!”

  许尔显望向自己麾下的攻城大军。

  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此刻已因抽调兵力阻截李星汉和得知败讯而显得松散混乱。

  士卒们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和茫然。

  许多人不自觉地望向东北方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烟尘,又回头望向来路,眼神游移。

  他知道,完了。

  南门攻势已无力为继,甚至整个攻城部队都已陷入被内外夹击的危险境地。

  再硬撑下去,恐怕就不是败退,而是溃散和被歼了。

  ...

  城头上,李茹春、孙延龄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场态势的微妙变化。

  城下清军的攻势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原本蚁附攻城的部队正如潮水般退去,并开始收缩队形。

  然而,那阵型并非纯粹的溃散,而是在混乱中透着一股重整的意图。

  “清军不攻城了……看,他们在收拢队伍,转向东南!”

  孙延龄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李茹春按着墙垛,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不是溃败,是在调整防御方向……你看东南那边!”

  只见东南方向烟尘大起,杀声透过风声隐隐传来。

  熟悉的旗帜在尘土中翻卷——正是李星汉所部!

  他们推进的速度极快,攻势凶猛,已深深楔入清军南门部队的侧后。

  “李将军杀到了!好快的速度!”

  孙延龄精神一振。

  “不止如此,”

  李茹春嘴角露出一丝锐利的笑意,手指向更远处。

  “清军收缩阵型,表面是针对李将军,但你细看他们调整的轨迹和预留的通道……”

  “倒像是准备接应什么,或者,在等另一支兵马从外翼杀出,好内外夹击李将军!”

  孙延龄仔细观瞧,果然发觉清军阵线在承受李星汉猛攻的同时。

  其东南外翼似乎有意保持弹性,并未完全封闭。

  “你是说,尚可喜还藏着后手?想反包围?”

  “十有八九!”

  李茹春猛地一拍墙砖,斩钉截铁道。

  “不能让他们把李将军拖进泥潭,更不能让鞑子的援军从容展开!”

  “现在正是时候——清军攻城主队已疲,转向未稳,李将军又吸引了他们主要注意……”

  他转头,眼中燃着决断的火焰:

  “开城门!所有能动弹的弟兄,跟老子杀出去!”

  “不追溃兵,直插东南!配合李将军,打乱鞑子阵脚,把他们这锅夹生饭彻底搅烂!”

  “正该如此!”

  孙延龄早已按捺不住,反手抽出了佩刀。

  长沙南门轰然洞开,蓄力已久的守军如同开闸猛虎,汹涌而出。

  李茹春一马当先,挥刀,嘶吼着率众直扑清军侧翼。

  孙延龄则统领火器营及城内最后能战的两千余将士紧随其后,形成一道锐利的突击矛头。

  城下的战场已乱作一锅沸粥。

  李星汉部自东南猛攻清军后背,许尔显部则勉强转身应对,阵型在两面压力下扭曲变形。

  孙延龄率部切入的时机和位置堪称毒辣,恰好打在清军调整阵型时最为脆弱的衔接部。

  火器营将士憋了数日守城的闷气,此刻倾泻而出。

  燧发铳和鸟铳还有火绳枪轮番施放,硝烟弥漫间,铅子破空尖啸,顿时将清军那片混乱的阵列撕开一道血口。

  “杀进去!搅乱他们!”

  孙延龄挥刀大喝,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刀光剑影,

  血肉横飞,他身边的亲兵死死护住两翼,火器营的战士则在近战兵的掩护下。

  不断寻找机会进行齐射,近距离的排铳往往能一扫一片。

  就在孙延龄指挥部队向纵深突进,试图与李星汉部靠拢时。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东南方向,那一支试图从外翼切入战场的清军援兵主帅旗帜。

  那是素白底上绣着一个浓墨般的“胡”字,在硝烟与尘土中翻滚招展。

  胡?

  孙延龄心中莫名一跳,手中刀势都略微一滞。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伴随着辽东的寒风、营寨的篝火。

  以及某些早已泛黄的记忆碎片,突兀地闪过脑海。

  那也是个姓胡的人,同样沉稳少言,同样在孔有德麾下待过……胡守亮?

  “怎么可能……”

  孙延龄下意识地喃喃一句,随即猛地摇头,挥刀格开一名清军刺来的长枪,顺势反劈,将对方砍倒。

  “定是巧合!天下姓胡的将领多了,岂会偏偏是他?况且他若在尚可喜麾下,怎会从未听闻?”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厮杀。

  无论那领兵之将是谁,此刻都是生死大敌。

  然而,那面“胡”字旗就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思绪边缘。

  对方部队的进退节奏、应对明军冲击时的阵型变换,隐约透着一股让他感到熟悉的、近乎刻板的沉稳风格……

  不,不能再想了!

  孙延龄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将杂念压下,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战意。

  “不管是谁,拦路的便是鞑子!弟兄们,随我向前,接应李将军!”

  他暴喝一声,再次率部猛冲,决心以更迅猛的攻击,彻底粉碎清军任何企图合围的打算。

  ...

  申时三刻,耿继茂的清军左翼彻底崩溃。

  曾养性在白显忠和不足两百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

  带着仅存的一千多残兵败将逃离战场,但已无力与耿继茂的中军会合,只能向南溃逃。

  左翼败报传到中军时,耿继茂正在组织防御。

  他看了看地上只挖了一半的壕沟,又望向西北方向越来越近的烟尘,脸色铁青。

  “王爷,三面受敌...”

  陈轼声音颤抖。

  耿继茂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传令...全线收缩。能战之兵向大纛靠拢,准备...向东南撤退。”

  撤退。这个词终于从他口中说出。

  ...

  熊兰站在中军高台上,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董大用所部方向掀起的烟尘,看到了清军右翼溃败的迹象.

  更看到了长沙城方向升起的浓烟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他娘的,都动起来了!”

  熊兰咧嘴大笑.

  “传令:中军全线推进!火炮换霰弹,轰击清军前沿!燧发枪队前出掩护!长枪兵、刀牌手,给老子冲!”

  明军中军终于动了。

  炮兵们推着灭虏炮前进,时不时停下来开炮,霰弹如铁雨般泼向清军仓促构筑的防线。

  紧接着,四千燧发枪手踏着整齐步伐上前,在百步距离轮番齐射。

  清军前沿的弓弩手、火铳手拼命还击,但阵型未稳,火力稀疏。

  更致命的是,那些只挖了一半的壕沟成了死亡陷阱——前不能有效掩护,后退又无路可走。

  “顶住!给本王顶住!”

  耿继茂亲临前沿,连斩两名后退的士卒。

  但败势已现。

  西北方向,董大用的一万余生力军如铁锤般砸在清军侧翼。

  这些刚取得大胜的明军士气如虹,瞬间撕裂了清军仓促组织的防线。

  东南方向,刘黑塔、罗良勇在击溃左翼后,也率部向中路合围。

  虽然伤亡不小,但仍有近八千可战之兵。

  ...

  右翼清军这些亲眼目睹班志富战死、刚被董大用击溃的部队。

  本就军心涣散,终于彻底失去战意。

  “跑啊!再不跑没命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数千残兵如决堤洪水般向中军方向涌来。

  他们本意是寻求庇护,但溃兵冲阵,比敌军更可怕。

  正在苦战的中军前沿被这股溃兵一冲,阵型大乱。

  明军趁势猛攻,防线瞬间被撕开数道缺口。

  “拦住他们!敢冲击本阵者,格杀勿论!”耿继茂怒吼。

  但已经晚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中军士卒见前沿崩溃,也开始动摇。

  有人转身逃跑,有人茫然四顾,只有少数精锐仍在苦战。

  就在这时,明军炮火再次增强。

  炮弹落入清军密集处,每一爆都带走十数条生命。

  “王爷,守不住了!”

  陈轼满头大汗,很是焦急。

  “再不撤,就要被合围了!”

  耿继茂望向战场。

  他看见自己的士卒在四散奔逃,看见明军的旗帜从三面压来,看见那些只挖了一半的壕沟里堆满了尸体...

  “传令...”

  他声音嘶哑。

  “全军...向东南撤退...各自突围.....”

  撤退的命令成了溃败的催化剂。

  本就在苦撑的清军瞬间失去最后一点斗志,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将领找不到士卒,士卒找不到队伍,整个战场成了修罗场。

  熊兰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全军追击!能追多远追多远!”

  ...

  “闪开!紧急军情——!”

  只见一名信使几乎是撞开守卫冲了进来,此人衣甲破碎,满面烟尘血污,左臂软软垂着,显然受了重伤。

  他扑倒在地,连行礼都顾不上,仰起头,眼中尽是惊恐绝望,嘶声喊道:

  “王爷!祸事了!北线……北线全线崩溃!耿王爷大军……溃了!”

  “你说什么?!”

  尚可喜这次是真正的霍然转身,动作之大带翻了案几一角的地图卷轴。

  他死死盯着那信使,脸色由阴沉转为骇人的惨白。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尖锐:

  “再说一遍!耿继茂怎么了?!”

  他甚至急的直呼其名。

  那信使涕泪横流,以额触地,砰砰作响:

  “千真万确啊王爷!耿王爷左翼被明将刘黑塔、罗良勇彻底击溃,曾养性将军败走,不知所踪!”

  “右翼……右翼在班将军败亡后,军心已乱,遭董大用部趁势猛攻,也已支撑不住!”

  “熊兰亲率中军主力,火炮齐鸣,全线压上!耿王爷中军被三面合围,苦战不支,已于半个时辰前……”

  “向东南方向溃退了!漫山遍野都是溃兵,明军一路追杀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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