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郴州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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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守亮率部突入瓮城,迅速清剿了门洞附近的残敌。

  但向内城门的冲击被守军凭借狭窄地形和滚木礌石暂时遏制。

  双方在瓮城与内城门之间的空地上形成短暂对峙。

  就在此时,许尔显已率亲兵卫队赶到内城门前。

  火把照耀下,他一眼便认出了对面明军阵前那员将领。

  正是昔日曾在平南王麾下有过数面之缘的胡守亮。

  许尔显一股被背叛的暴怒直冲顶门,挥刀前指,厉声怒骂:

  “胡守亮!居然是你,你这个卖主求荣,反复无常的小人!”

  “王爷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朝廷,助逆犯顺!”

  胡守亮推开身前持盾亲兵,踏步上前,横刀而立:

  “放屁!许尔显!老子当初是瞎了眼,跟错了人!”

  “幸得日月重开,幡然悔悟尚不为迟!”

  “尔等甘为虏廷鹰犬,屠戮我汉家子弟,也配谈‘朝廷’?”

  “今日胡某在此,正是要与你等汉奸国贼做个了断!”

  “狂妄!本将今日便替王爷清理门户!”

  许尔显怒极,催动战马。

  率数十名精锐亲兵向胡守亮中军发起反冲锋。

  胡守亮大喝一声:

  “来得好!”

  挥刀迎上。

  两股人马狠狠撞在一起。

  许尔显确实骁勇,手中长刀势大力沉,接连劈翻两名明军士卒,直取胡守亮。

  胡守亮武艺略逊,但悍不畏死,且身旁亲兵拼死护持。

  两人刀来刀往,战作一团。

  许尔显急于求成,攻势猛烈;

  胡守亮沉稳应对,且战且退。

  就在两人缠斗时,整个战场局势急剧变化。

  城外明军总攻全面展开。

  北门、南门攻势牵制了大量守军。

  东门李茹春部加强了攻击。

  明军炮营将轰击重点锁定北门,炮弹开始向城内延伸。

  轰击街道和清军预备队,打乱了其调动。

  瓮城之内,胡守亮部后续兵力正源源不断涌入。

  而城内“叛兵”和响应起义的士卒在制造混乱的同时。

  也开始与涌入的明军先头部队汇合,展开有组织的巷战。

  在通往内城门的主街上,率先冲入城内的数十名明军火枪手。

  已迅速占据了街口几处砖石废墟和民居门窗,组成了简易防线。

  他们以三段击的方式轮番开火,铅弹在狭窄的街道上形成密集弹幕。

  有效阻止了从其他方向赶来增援内城门的清军小队。

  硝烟在街道上弥漫,与火光混在一起。

  清军中也配有不少火铳,但多为鸟铳和火绳枪,装填缓慢。

  在混乱中难以组织齐射,往往零星打响,效果有限。

  更有一些绿营火铳手,见到大势已去,干脆丢弃火铳,躲入两旁巷弄或民居。

  许尔显与胡守亮激战二十余合,虽略占上风。

  砍伤胡守亮左臂,但他很快发现情况不对。

  周围明军红旗越来越多,自己亲兵不断倒下。

  瓮城两侧马道和垛口处,已出现明军士卒身影。

  已有明军攀上瓮城墙,向内夹击。

  “将军!侧翼有明军上来了!”

  亲兵惊呼。

  许尔显虚晃一刀逼退胡守亮,趁机环顾,心下骇然。

  正待下令撤退,忽听内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格外密集的爆豆般枪响。

  其间夹杂着凄厉惨叫——那是明军火枪队挡住了他派去巩固内门的一支亲兵小队。

  “撤!撤回内城!凭街巷再战!”

  许尔显格开胡守亮一刀,拔马便走。

  胡守亮岂容他走脱,大呼:

  “缠住他们!”

  明军士卒奋力堵截。

  许尔显亲兵拼死断后,掩护主将向半开的内城门退却。

  内城门处一片混乱,门洞内外倒伏着不少尸体,有清军,也有明军。

  其中几具还被火枪打得面目模糊。

  一些绿营兵正在溃散。

  就在许尔显即将冲入内城门洞刹那,数支从侧翼瓮城墙上射下的冷箭。

  其中一支正中其坐骑后股。

  战马惊嘶人立,将许尔显颠下。

  胡守亮疾步赶上,刀光劈下。

  许尔显落地未稳,仓促举刀格挡。

  “铛”一声巨响,许尔显虎口迸裂,长刀脱手飞出。

  未等他再作反应,周围明军长枪手已一拥而上,数支枪尖抵住其胸腹要害。

  胡守亮提刀走到被制住的许尔显面前,左臂鲜血直流。

  许尔显头盔脱落,露出光头和杂乱的发辫。

  甲胄歪斜,半跪于地,仍昂头死死瞪着胡守亮。

  胡守亮沉声道:

  “许尔显,你彻底败了。郴州,光复了。”

  许尔显嘶哑道:

  “胡守亮……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胡守亮不再多言,眼中厉色一闪,手起刀落。

  许尔显人头滚落,尸身倒地。

  主将阵亡,内城门附近清军残部彻底崩溃。

  胡守亮部完全控制了内城门,并迅速向城内纵深扩大战果。

  巷战随之进入更激烈阶段。

  部分溃散的旗兵和汉军亲兵退入城中主要街道旁的院落、店铺,依托墙壁门窗进行顽抗

  明军则逐屋清剿,火枪手在刀盾兵掩护下,靠近敌方据守的房屋。

  从门窗向内射击,或直接轰开房门。

  街头不时响起零星的枪声和短暂的搏杀声。

  在城南一片仓库区,一股约百人的清军残部据守着一座石砌大仓。

  用里面的粮包垒成工事,并以仓库高处窗口向外射箭、放铳,阻挡了明军一条进攻路线

  明军一名哨官见状,调来两队火枪手和一门跟随步兵进城的小型佛朗机炮。

  火枪手在仓门对面街垒后列队,持续射击压制窗口火力;

  佛朗机炮则被推至侧翼,对准仓门连发数弹,终于轰开缺口。

  刀牌手随即突入,经过短暂而残酷的内搏,肃清了残敌。

  随着四个方向的城门彻底易手。

  明军主力从各个方向源源不断开进城中,清军抵抗的据点被一一拔除。

  至黎明时分,郴州城内的枪声、厮杀声终于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明军传递命令的喇叭声和队伍开进的脚步声。

  城头上,“许”字旗被扯下,扔进污秽的城壕。

  大明的日月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标志着这座湘南重镇,终于光复。

  ...

  郴州城内大局初定,李星汉率亲卫策马入城。

  街道上硝烟未散,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收押降兵,搬运伤亡者。

  他一面听取各营战报,一面传令安抚百姓、整肃军纪。

  战果初步清点:

  阵斩清军约五千余,俘获一万两千人,缴获粮秣、军械、马匹甚多。

  诸事稍安,李星汉忽然想起一人,急问左右:

  “张完楚张知府何在?可有消息?”

  左右皆摇头,战后混乱,尚未寻获。

  李星汉蹙眉,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他增派人手多方查找,并提审数名被俘的守备府亲兵、衙役。

  终于,一名许尔显的亲兵在讯问下吐露:

  “张……张知府被许大人……不,被许尔显抓了,关在守备府地牢里。”

  “原定……原定今日午时处斩示众。”

  “昨夜攻城时,牢头们都慌了,不知后来怎样了……”

  李星汉闻言,脸色一沉,立即起身:

  “带路!去守备府地牢!”

  守备府后院,地牢入口隐蔽。

  牢门已被砸开,里面阴暗潮湿,血腥气扑鼻。

  李星汉举火疾入,只见牢内一片狼藉。

  最里一间牢房,一个披头散发、遍体鳞伤的人影蜷在墙角草席上,气息微弱。

  正是张完楚。

  他显然受过重刑,且多日未进饮食,已近昏迷。

  “快!小心抬出来!速唤军中医官!”

  李星汉急令。

  亲兵小心翼翼地将张完楚抬出地牢,置于通风明亮处。

  片刻,军中医官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医官细检视张完楚伤势,把脉观色,神色凝重。

  他先以温水润其唇舌,再取出银针施救。

  一番操作之后。

  张完楚嘴唇翕动,似想说话,却无力出声,唯有眼角有混浊泪水滑落。

  医官抬头禀报:

  “大帅,张大人伤势沉重,失血过多,且饥渴交加,元气大损。”

  “眼下虽暂醒,但需立即用药调理,静卧休养,万万不可再移动或劳神。”

  李星汉点头:

  “请先生务必精心医治,所需药物,尽管开口。”

  又对左右道:

  “将张大人移至清净厢房,派可靠人手照料。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众人领命,小心翼翼用门板将张完楚抬起,送往早已收拾出的干净房舍。

  ...

  小院厢房内,药气微弥。

  沈砚被引入时,脚步急切却放得极轻。

  他看到榻上面无血色、昏睡不醒的张完楚,身形一震。

  瞬间红了眼眶,快步至榻前,又不敢触碰,只颤声低唤:

  “大人?大人?”

  或许是熟悉的语音入耳,张完楚眼皮微动。

  缓缓睁开一线,目光涣散良久,才逐渐凝聚在沈砚脸上。

  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是…辅文啊……”

  “是,是小人。”

  沈砚连忙应道,泪水已滚落。

  “大人,您受苦了……郴州城已破了,是李星汉大帅的王师。”

  “许尔显已伏诛,咱们……咱们等到天日了。”

  张完楚闻言,眼中泛起复杂泪光,有欣慰,更有无尽悲怮。

  目光却下意识地向沈砚身后望去,仿佛在寻找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察觉到他的目光,心中一紧,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

  “大人……徐师爷…徐先生他人何在…?”

  话未问完,他已从张完楚骤然剧痛的眼神中读懂了答案。

  张完楚闭目,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入鬓发,再开口时,声音破碎不堪:

  “徐先生…就在我眼前…被许贼…”

  他呼吸急促起来,说不下去。

  沈砚如遭重击,虽然早有最坏的预感,但也觉得悲愤难抑。

  那位总是沉稳睿智、如忠仆般的老人,竟已罹难。

  他咬牙忍泪,握住张完楚颤抖的手:

  “大人节哀……徐先生忠义,天地可鉴…”

  张完楚只是摇头,泪水无声涌出。

  ...

  张完楚在沈砚照料下已能勉强坐起。

  李星汉闻讯后前来探视。

  张完楚闻讯后,眼眶先是一热,声音哽咽:

  “大帅亲临……罪臣……实在愧不敢当。”

  “此番若无大帅挥师破城,力挽狂澜,郴州不知还要在许贼手中煎熬多久…”

  “我代阖城百姓,谢过大帅。”

  他说着便要挣扎行礼。

  李星汉快步上前止住:

  “张大人万万不可,你乃复城首功,更是百姓所系,当安心静养。”

  张完楚靠回枕上,喘息片刻,叹气道。

  “大帅……罪臣无能,筹划不密,致使诸义士惨死……”

  “以致周、赵、王三位将军,还有许多皆忠勇之士,却因我之失而罹难……我,百死莫赎!”

  李星汉温声道:

  “大人切莫过于自责。内应之举,本如履薄冰。”

  “许尔显在郴州暗探遍布,事机不密,非战之罪。”

  张完楚摇头,泪落衣襟:

  “是我疏忽……那夜密会四人,李文忠掌管粮仓,备办火物,我未疑有他。”

  “只有刘庆托故未至,出卖我们的…定是他!”

  “他见事不谐,抢先告密以求自保!”

  李星汉轻轻抬手:

  “大人,此事我军已详查。李文忠受刑不过而招供,确有其事。”

  “然则,最初向许尔显告密,点出大人您、及周赵王三位将军核心之人,并非刘庆。”

  张完楚猛地抬头,愕然:

  “不是刘庆?那是何人?”

  李星汉缓缓道:

  “是西城营把总,王千军。”

  “王千军?!”

  张完楚与沈砚俱是大惊。

  “正是。”

  李星汉点头。

  “我军清理战场时,于王千军残部一名垂死亲兵怀中,搜出一封密信残片。乃王千军亲笔。”

  “信中向许尔显请罪,言其‘一时糊涂,误入歧途’,愿‘戴罪立功’。”

  “并详陈了密会时间、地点及参与核心人员。”

  “许尔显据此,方能先一步控制李文忠亲属,迫其就范,并设伏以待。”

  沈砚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难怪王千军部遇伏时,敌军早有准备,却只击溃而不死追……”

  “许贼是要留他‘戴罪’之身,以便继续挖出同党?”

  张完楚怔怔良久,惨笑出声:

  “竟是他……王千军……他当日慷慨陈词,愿效死力……”

  “我见他部下齐整,还道是可用之将……竟是他最早叛卖……”

  李星汉道:

  “王千军于溃围时中箭,尸首已寻获。其降书原件,亦在许尔显密室中查得。”

  “此人早存骑墙之心,见许尔显势大,便想脚踏两船。”

  “先假意应允起义,获取信任,得知全盘计划后,便暗自向许尔显输诚。”

  “欲以此换取保全甚至晋升。”

  张完楚闭目,半晌无言,最终长叹:

  “知人知面……大帅,那刘庆……”

  “刘庆确曾动摇,但并未告密。”

  李星汉道。

  “城破后,他主动向胡守亮将军请罪,言其当时恐惧。”

  “不敢参与,又怕被牵连,故称病躲避,却未曾出卖同志。”

  “其所述细节,与李文忠残存口供及我等查证相符。”

  “此人怯懦保全,其行可鄙,然罪不至死,已革去军职,逐出营中。”

  张完楚望着窗外,神情复杂:

  “怯懦者保全,忠勇者罹难,叛卖者伏诛……这世道……”

  他咳嗽起来,在沈砚安抚下渐止。

  “多谢大帅查明真相,使忠奸得辨,九泉之下,周、赵诸位将军,亦可瞑目了。”

  李星汉见他情绪稍稳,沉声道:

  “大人不必过于沉痛伤身。为国捐躯,忠烈可嘉。”

  “那些牺牲义士的家眷,我已派人逐一寻访登记。”

  “凡遗属,皆按我明军阵亡将士恤典,发放抚恤银米,妥为安置。”

  “他们的忠义之名,更将记入州志,受后世瞻仰。”

  张完楚闻言,紧紧握住李星汉的手,泪水再次滚落:

  “如此……如此甚好!有大帅这番安排,他们在天之灵,亦可稍得安慰”

  “完楚……代死难兄弟们,谢过大帅恩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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