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好熟悉……
肆月驻足回望,“师、师父?”
阴师道披着一方大布蹒跚而行,在烫脚的山路上踩出一串狼狈的步子,那根冰锥似的仓颉笔被怪异地横举在面前,透过它,肆月完完整整地展露在阴师道面前。
“乖乖……你身上缠的都是什么?!”
阴师道挥拨火棍似的挥起仓颉笔挑开寄生在肆月身上的黑气。
“师父我……”
热泪涌上眼眶,又立即被蒸干了,声音被淹没在树木燃烧的火声与风声里。
肆月没想到师徒还有相认的一天,毕竟自己无法不能出现在凡人眼中了。
他努力像一前和师父在一起时那样笑,没有告诉师父那仓颉笔戳在身上如火焰灼烧,比黑雾的寄生更痛。
“师父……我哥呢?”
肆月犹豫着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阴师道察觉到了徒儿的情绪异常——他在忍耐,但濒临崩溃。
他将仓颉笔塞给肆月,抹着光脑壳上的热汗,在烈焰浓烟里咳嗽,“你兄长厉害,他组织大家逃难,救了很多人。”
“逃难……”
肆月怔怔重复着,“往哪逃……”
“山外!”
“山外?!”
“当然是山外!”
阴师道大笑,“我那张地图你还记得吧?他带那张图走的,我图画那么好,大阳他们保准不会迷路!
你小子放心好了。”
阴师道抹着汗,他没有对肆月说实话,陈肆阳确实尝试组织陈寨自救逃难,但除了他一岁的儿子陈晓苏不得不跟他一起走之外,愿意跟他走的人寥寥无几——谁会听一个因为送胞弟祭山而发癫的疯子呢,他连话都说不明白。
而下定决心出山的几个人中,恰有一个姓赵的小姑娘,八九岁,也是个爱撒癔症的癫子……
这些事肆月无从知晓,攥着仓颉笔的手剧痛,他也全然顾不上了,只是问阴师道:“那样的话,师父您为什么不走?”
“这个嘛,”
阴师道笑得有些难看,眼尾的皮都皱了起来,“为师怕是走不了了。”
他拉着肆月走了五步,肆月再不肯多走,他已然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几步外便是一双五人合抱的参天梧桐木,是自然形成的山门。
肆月徒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领阴师道进陈寨时也是这样拉着他走到山门这里,那时一老一少齐齐仰头瞻仰那巨木树干最粗壮的枝杈上横架的桐木梁,梁上一口青铜古钟高悬于顶,让人心生肃穆。
当时就算起风了,大钟也不动,光压得巨木枝杈“吱呀”
作响。
阴师道不由得拉着陈肆月退后,生怕桐木梁断裂,大钟坠落砸到二人。
如今肆月再抬头,树上没有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