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沨,你一层比一层更像真的了。”
闻言阴沨脸上一僵。
按理说,被看穿的他应该动手杀了眼前这个闯塔的男人,但他没有那样做,因为月不开同样没有出手——双方都杀累了。
眼下这里,每一株彼岸花都是一只魔物,塔中世界好似积木游戏,搭建出月不开神识深处的渴望。
月不开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到十方彼岸,大概是曾经阴沨带他从这里回地府的时候,他吐的很狼狈,被边境岗哨兵追的也很狼狈……
他觉得自己浪费了“执子之手,看十方花尽”
的浪漫。
这些年,他浪费的太多了……
阴沨身形散成无数道黑雾,乱线似的,在不远处重新汇聚成一个阴沨。
彼岸花云团似的翻涌,映上他那一身皎月白,呈现出深浅斑驳的粉色。
他左手小指上有戒指,但在月不开目光扫去的时候戒指消失了。
月不开苦笑,靠戒指分辨真假吗?他怎么可能单靠戒指分辨……没有什么能复刻阴沨,这些窥探人心的东西怎么不明白呢。
疲惫,但月不开从来没有丧失理智,他在神识深处抚摸一朵彼岸花纤细的花瓣,身出七层的塔中的那具躯体便是手刃一只恶物,向着塔顶的方向,没有停歇。
背后符箓标记的数值从20801无限跳数,早已超出了那符纸的计算能力,只能显示出“??????”
的乱码。
可他逐渐发现这样的厮杀是没有意义的。
他俯身向下,对下位者而言,他是绝对的碾压,可一旦仰首向上,他便会发现正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自己,那目光就如同他自己看下位者一样,凤墟的眼睛也在其中。
俯仰之间,高下立判。
想给这座塔改姓,远比给他自己改姓难太多。
不管攻进几层,月不开身边总会有阴沨相随,一遍遍重复相同的话:“阿月,不打算坚持一下吗,就快到塔顶了。”
凤墟托笔仙儿写的《七层坟》里也是这样,他是那个营救2号的1号,而阴沨是形影相随、一直鼓励1号让他坚持的6号。
最后他们一定会像书中写的一样,站在乐天坟冢的顶峰,打开那口棺。
而1号也会在开棺后意识到:棺中没有他想要的2号,而身边的6号也早已是死人,一路陪伴,皆是幻想。
月不开知道手边的一切都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多看这个阴沨几眼,而眼神中终是藏不住情绪。
聚成阴沨的黑雾坦然承下了月不开的眼光,它们曾在天地间流转,就像一套循环系统管道中的血液,它们光顾过拘灵大阵的九个阵眼,它们也曾被镇于深狱下的丹山,又在从那口不太严实的棺材里侥幸逸散。
它们中的一部分见过肆月本尊,眼下模仿起来,不可谓不得心应手。
“那肆月可是彻头彻尾的平民出身,他当年尚可挑起神才应该挑起的重担。”
“虽说丹山位置特殊、还有仓颉笔傍身加持,但是他所作所为,确是以凡人血肉之躯铸就神格仙骨,比肩神明。”
“反观月不开,一个生而为神的神,偏要像普通人一样活着,他不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自私吗?”
黑雾中的魔物无声息的讨论着,就连他们都心生疑惑:堂堂丹山地缚神、一人一笔镇山的棺中恶鬼肆月,居然贪恋眼前这个倒在内心世界的花田里,站不起来的废神?
“图什么呢?图他好看么……”
魔物议论纷纷,表面上还是维持聚合成阴沨的模样。
“如果肆月那边的丹山局被冲破……”
“我们就不必被困在这个循环系统中,给这个戴圆片墨镜的神仙当养号升级的陪练了!”
但魔物也有对自己的清醒认知:“我们只有被压着在大阵流窜的份儿,不断被削弱,直到消失。
逸散出来容易,但再怎么逃,也逃不出凤墟的手掌心的。”
“想让丹山方面崩盘?两千年了,从来没有做到过啊!”
“除非把封山的那根笔拔出来,削弱肆月的整体实力!”
“但我们根本无法触碰那只笔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