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辰不是六亲不认、孤高自傲,也不是清心寡欲、不解风情,只因为天生有眼疾,视力极差,和睁眼瞎差不了太多——五丈开外,男女不分,二十丈开外,人畜无差别呐!
美人的明眸皓齿、婀娜身段,在赵月辰眼里只是五彩斑斓的肉块而已,实在谈不上好看。
好在赵家有钱,普通人家配不起的“叆叇”
镜片,赵月辰从小有不下五十副,戴上能稍微看清一些,但也不是很清楚。
平日习字温书、挑灯夜读,戴一副眼镜显得儒雅清俊,传出去被人知道了,都要夸一句小郎君学习刻苦用功。
但,若是出门逛彩棚、逛瓦子还带一副眼镜,岂不是要招人家笑话?
其实赵月辰自己心里也好奇,那些相识的富家子弟跟他描述勾栏、夜市里的悬丝傀儡戏、灯影戏、小杂剧、舞枪弄棒、教坊散乐,听起来好不精彩。
哥几个就怂恿他,李家小爷说:“好奇自己去看呗?你每次出门非要家里老仆给你领路?十六年都白活了!”
钱衙内附和:“是嘞!
你家老仆看着就凶悍,你去过哪里、见过谁、说过什么,他都要向你爹报告,我们都不好带你玩些花样。”
“下次你在十字街把他甩开,戴副镜子来北巷口找我们,哥哥们带你开荤去!”
孙衙内挤眉弄眼。
赵月辰少年心性,表面冷清,但心里还是好玩好动的,经不住诱惑,更经不住这些年纪相仿的衙内、小爷的调笑。
他看不清,但耳力和嗅觉还可以。
各个街巷的买卖种类不同,气味不同、叫卖声也不同,比如哪一处街角卖十三香、哪一处巷尾有羊汤,哪一家酒肆飘香……赵月辰自己出门靠闻味、听声的本事,不至于走丢。
赵月辰尤其记得一家酒楼下有烧炊饼、卖胡辣汤的铺子。
开锅时气味鲜香,他隔半条巷子都能闻到。
那处铺子在东角楼十字街东,临近金水河。
街市铺子前有些看到富家子弟们来吃酒,便来桌子前作揖请安的闲汉,被称为“厮波”
,如果是女子,便称为“焌(jun,去声)糟”
。
他们上前倒茶斟酒、献果子、献香药,给客人编编顺口的词曲故事、唱唱时兴的小调,得一些赏钱。
有个唱曲儿的姑娘常年在那个卖胡辣汤的铺子前。
她嗓子很亮,唱的是痴男怨女、生死离别,也唱金戈铁马、荡气回肠。
一开腔,便聚拢一大批行人前去围观。
赵月辰眼不好,从不敢乱凑热闹,只远远听上几耳朵,让身边随行的老仆和小厮包几贯铜钱送过去。
等小厮回来,赵月辰问他:“是怎样的女子?”
小厮憨笑:“不是女子,是个小生。
今儿唱这段反串,样子也极美。”
赵月辰眯眼张望,还是瞧不清,又问:“每次回府都经过这条街,之前怎么没听过?他是新来的?”
那人只是一个街边的厮波,衣着粗缯大布的,没有谁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老仆答不上主子的话,催小厮再挤进人群问问清楚。
小厮回来禀告赵月辰:“听汤铺老板说,那小生名叫巽哥儿,风巽的巽,来了三个月,本事不小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