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猜忌的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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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从陈默那间弥漫着离别与沉重气息的小屋移开。

  越过冰冷的钢筋水泥丛林,落在城市另一端,一片被高墙电网和严密安保环绕的幽静区域。

  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城中之城”,低调而奢华,寻常百姓甚至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

  其中一栋外观古朴、内里却极尽现代与奢华的庄园内,灯火通明。

  一间装修风格沉稳厚重、以深色木质和皮革为主的书房里,光线被调节到最舒适的暖黄色。

  巨大的红木书桌后,一个身材魁梧、坐姿笔挺如松的男人正在伏案工作。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实际年龄可能更大,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已见霜白,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如鹰。

  即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自然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威严气场,仿佛一座沉默而压迫感十足的山岳。

  他便是李减迭的父亲,李振国,李家当代真正的核心人物之一,手握实权,地位尊崇。

  李减迭就坐在书桌对面的高背扶手椅上,姿态放松,甚至显得有些随意。

  与父亲那严谨到刻板的坐姿形成鲜明对比。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开合合,发出“叮”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主动开口,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点审视意味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而李振国,也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面前的文件和不断跳动着机密信息的屏幕上。

  父子之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而疏离的气氛,比屋外的深秋夜晚更甚。

  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没有父子间的温情,只有无声的对峙和深不见底的隔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外,传来了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

  “咚咚咚。”

  李振国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进。”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穿着得体黑色西装、头发花白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老管家走了进来。

  他脚步轻而稳,目不斜视,手中捧着一叠不算太厚的文件。

  他先是对着李振国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将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书桌一角,用平稳无波的语调汇报:“老爷,海外传来了最新消息,是关于三少爷在瑞士账户的异动,以及……欧洲那边,对上周袭击事件的补充调查报告。”

  “放这儿。” 李振国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简短地吩咐了一句,视线甚至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半分。

  仿佛那叠可能涉及家族核心成员生死和重大国际事件的文件,还不如屏幕上某行数据重要。

  “是。” 管家恭敬应声,放下文件后,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极快、极隐蔽地扫了一眼对面仿佛事不关己的李减迭。

  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怀疑,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或者说是确定?

  然后,他迅速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专业管家姿态,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父子二人,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直到确认管家走远,李振国才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

  但依旧没有去看那叠新送来的文件,而是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那双深邃如寒潭、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终于落在了自己儿子脸上。

  “明天,” 李振国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明天的天气。

  “老周(管家)会因为突发性心肌梗塞,在睡梦中去世。我会安排一下,后事从简,抚恤金加倍,确保他家人后半生无忧。”

  他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是下达了一个通知。

  而通知的内容,是决定一个刚刚还鲜活地站在这里、为他服务多年的老管家的死亡。

  理由?

  或许只是因为他刚才那不经意的一瞥,泄露了不该有的情绪。

  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又或者,仅仅是李振国觉得,他知道得有点太多了,或者立场开始不那么“纯粹”了。

  李减迭把玩打火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规律的开合。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愤怒或是不忍的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漠然地回视着父亲,仿佛听到的只是“明天早餐喝粥”这样寻常的安排。

  没有反对,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擦拭掉桌上的一粒灰尘。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这番对话,更加冰冷粘稠,几乎要凝结成冰。

  又过了许久,李振国似乎终于处理完了手头最紧急的事务,他微微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重新落在李减迭身上。

  这一次,带了点审视,也带了点难以言喻的复杂。

  “减迭,”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感,更像是一种客观的陈述,“你……长大了。”

  一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从一个父亲口中说出,或许带着感慨和欣慰。

  但从李振国嘴里说出来,在这冰冷压抑的书房里,却只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充满了别样的意味。

  李减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讽。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

  所谓的“长大”,是指他最近一系列雷厉风行、甚至称得上心狠手辣的动作,清除了家族内部多个潜在的、或者说既定的继承人。

  在父亲,以及家族那些老古董眼里,这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忽视、随意拿捏的私生子。

  而是一个已经具备足够威胁、需要正视甚至忌惮的对手了。

  “是啊,长大了。” 李减迭终于开口,声音和他父亲一样平静,却透着一股子冰碴子般的寒意:“以前的我,太天真,也太……相信您了。”

  他顿了顿,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直直地盯着李振国:“直到,您试图瞒着我,在清河市外围,默许周振国他们,对向我保证过安全的陈默一行人,进行围剿。”

  李振国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从那一刻起,” 李减迭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我和您,就和这个家族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只是两路人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尖锐的刀子,钉在凝滞的空气里。

  “还有,” 李减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父亲那层威严的伪装,看清下面最真实、也最不堪的内里。

  “清河市,两百三十多万人。他们不是死在什么天灾,不是死在不可控的意外,而是死在你们几个家族,联合起来的默许和推动之下!”

  “为了刘书记带进去的那个可能蕴含‘长生’或‘进化’密钥的‘样本’,为了那点可怜的数据和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李减迭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你们这群人,真是……死性不改,贪生怕死到了极致。为了延缓自己那点可怜的寿命,不惜用两百多万活生生的人命,作为你们肮脏实验的耗材!你们和那些历史上最残忍的屠夫、最疯狂的炼金术士,有什么区别?”

  他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冷:“还有,清河市最初爆发的病毒,源头到底在哪里?是谁投下的?是急于扩张、手段下作的周家?是野心勃勃、试图搅浑水的邓家?是我们李家某些人为了在老爷子面前争功?还是……掌控着国内最顶尖生物科技,最有能力也最有动机的欧阳家?”

  李减迭身体前倾,几乎隔着书桌逼视着父亲,一字一顿地问道:“别告诉我,父亲,我们李家,您,没有参与其中。哪怕只是默许,只是知情不报,只是……分一杯羹?”

  面对儿子连珠炮般的质问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李振国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又仿佛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听不出多少愧疚,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一切的疲惫,以及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这不是某一家的事情,减迭。” 李振国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将残酷现实包装成宏大叙事的语调:“这是……利益共同体。从过去的家天下,到如今实质上的家族共治,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我们,没得选。”

  他端起已经冰凉的茶杯,又放下,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最重要的是,你爷爷,我们李家的家主,他老人家……时日无多了。

  他一旦倒下,李家这艘大船,立刻就会成为其他几家眼中最肥美的猎物,被分食殆尽。

  其他几家,情况也差不多,那些真正定海神针般的老家伙们,也都到了风烛残年。

  所以,延长他们的寿命,不仅仅是为了他们个人,更是为了维持现有的平衡,为了家族,也为了……某种层面上的稳定。”

  “平衡?” 李减迭嗤笑一声,充满了讽刺:“用两百多万条人命换来的平衡?用无数家庭的破碎,换你们几个老不死的多喘几口气?”

  “是必要的牺牲。” 李振国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陈述真理般的平静。

  “两百多万,放在全国十多亿人口里,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他们换来的,可能是关键技术的突破,可能是几位国宝级科学家、思想家、战略家生命的延续!

  他们的智慧,他们的经验,对于国家,对于大局,难道不比那两百多万普通人更重要?没有他们的引领,国家如何在这越来越诡异危险的世道中保持稳定和发展?”

  “呵,” 李减迭的愤怒似乎忽然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浸透骨髓的冰冷:“为了这些快要进棺材的老东西,让两百多万人陪葬?那大广市呢?还有其他那些被‘意外’和‘特殊事件’抹去的城市、乡镇,加起来,怕是早就超过千万了吧?这也是‘必要的牺牲’?为了你们所谓的‘大局’和‘稳定’,千万人命,都可以轻描淡写地抹去?”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减迭。” 李振国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即便放在古代,如果用几座城市、几十万百姓的性命,能换来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多活十年、二十年,开创更伟大的盛世,你觉得后人会如何评价?是骂他残暴,还是赞他果决?秦始皇、汉武帝、明太祖……他们的功业背后,难道没有白骨累累?但历史记住的,是他们的伟业。”

  李减迭没有再愤怒地反驳,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

  他明白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争论具体人命的多少、道德的对错,已经失去了意义。

  这是道路之争,是世界观和价值观的根本分歧。

  在李振国他们眼中,个体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是宏大叙事中可以被计算、可以被牺牲的数字。

  为了他们认定的“更高目标”——无论是家族的存续、权力的稳固,还是所谓“国家利益”、“人类未来”。

  任何牺牲都是可以接受的,甚至是被美化的“必要代价”。

  “那樱花国呢?” 李减迭换了个角度,语气讥诮,“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玩火自焚!你们就不怕我们也步他们的后尘,变成另一个怪物横行、人间地狱的鬼蜮?你们就那么肯定,这场‘实验’催生出来的那些‘副产品’,那些领主,那些更高层次的存在,会一直甘心被你们摆布、利用?”

  提到樱花国,李振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声音依旧稳定:“樱花国是意外,是多重因素叠加导致的失控。

  他们太贪心,也太不小心,同时引入了太多来源不同、性质不明的‘样本’,包括星条国、欧罗巴那边的,混杂在一起,才产生了不可预测的、灾难性的异变。而我们,吸取了教训,控制得更严格,步子也更稳。”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减迭,你以为只有我们在研究吗?放眼国际,星条国,欧罗巴联盟,北方的巨熊,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组织和势力,哪个不在拼命研究?

  哪个不在试图掌握这超越时代的力量?我们不研究,不掌握,就会落后,落后……

  在这个新时代,就意味着灭亡,意味着被淘汰,意味着失去一切!包括你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争论对错的资格!”

  “我不认为需要用这么多无辜者的血,来铺就你们永生的台阶!” 李减迭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毫不妥协的厌恶:“说一千道一万,什么国家大局,什么人类未来,归根到底,不过是你们这些老东西,还有你们代表的既得利益集团,怕死罢了!怕失去手中的权力,怕面对死亡的无力和恐惧!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拉着整个世界陪葬,也要试图抓住那根虚无缥缈的稻草!”

  被儿子如此直白地撕开遮羞布,李振国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孺子不可教”的失望所取代。

  他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这就是政治,减迭。政治的本质,就是人性的博弈。而人性最深处的驱动力,就是生存,是繁衍,是掌控。我们只是在做符合人性,也符合我们位置该做的事。”

  父子间的对话,陷入了冰冷的僵局。

  一个坚信牺牲小部分换取大部分是必要且正确的“大局观”,一个唾弃这种将人命物化、为贪婪披上神圣外衣的“无耻行径”。

  理念的鸿沟,如同天堑,无法跨越。

  良久,李振国再次叹了口气,这次叹息中,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一丝属于父亲的、或许是真切的担忧?

  他放缓了语气,看着李减迭:“减迭,你真的变了。你的一些手段……太过激进了。那些人,毕竟是你的兄弟姐妹,血脉相连。即便他们过去对你,对你母亲……有诸多不是,也都过去了。收手吧。现在回头,家族里,总还有你的位置。”

  李减迭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扩大了,化作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无声嘲笑。

  原来如此。

  父亲知道海外那些“意外”是他做的,但他以为自己这样做,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给当年郁郁而终的母亲报仇,是为了发泄这些年作为私生子所承受的不公和屈辱。

  多么完美,又多么符合常理的借口。

  一个饱受欺凌的私生子,一朝得势,回来报复那些曾经欺辱过他们母子的“兄弟姐妹”。

  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悲情色彩,容易让人理解,也容易让人以为,这只是一时激愤,是可以被“规劝”、被“安抚”的。

  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多么可笑的误解。

  不过也好,就让他们这样以为吧。

  这层复仇的伪装,或许还能为他争取一些时间,一些空间。

  “不是周家做的吗?” 李减迭装出一副有些疑惑、又带着点讥诮的表情,反问道:“外面不都这么说?周家眼看我们家老爷子身体不行了,迫不及待要动手清除障碍,好方便日后吞并。父亲,您该不会以为,我有那么大本事,在海外策划那么多起‘意外’吧?”

  李振国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又仿佛只是穿透了表象,看到了更深层、更冰冷的东西。

  他没有戳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重新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送到唇边,却没有喝,仿佛只是在借此动作,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李减迭也不再说话,重新靠回椅背,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眼神依旧冰冷,毫不回避地与父亲对视。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暖黄的灯光洒在父子二人身上,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比北极寒冰更冷的隔阂与猜忌。

  血缘的纽带,在这权力的漩涡和理念的碰撞中,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值一提。

  不知过了多久,李振国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不再看李减迭,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淡淡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你爷爷虽然身体不好,但他老人家,还没糊涂。有些人,有些事,别碰得太过了。尤其是……别碰你爷爷的底线。”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李减迭听懂了。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更是……划出的最后一道红线。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可寻的西装袖口,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笑容。

  “父亲教训的是。时候不早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出了这间奢华却冰冷压抑的书房,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无关紧要的、令人不快的会面。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书房内,李振国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暖黄的灯光将他威严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书墙上,显得愈发高大,也愈发……孤寂。

  他久久地凝视着那扇关闭的门,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夜色如墨,吞噬了所有的光线,也掩盖了无数的暗流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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