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端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他的手中,握着丹心剑的碎片。
那些碎片用布包着,就放在他膝上。
他没有打开看,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着布包,感受着那些碎片硌手的棱角。
剑晨远远地站在院门外,看着师父的背影,心中酸涩。
他想上前说些什么,却又怕打扰师父。
步惊云和聂风并肩站在院门另一侧,同样沉默不语。
第二梦、于楚楚、步婷、聂晴已经被安顿在后院的厢房里。
剑晨特意选了最安静的那几间,让她们好好休息。
剑晨在步惊云和聂风耳边低声道:“师父的状态不太对。”
他眉头紧蹙,神色肃然。
“总觉得师父不单单是因为慕应雄前辈的死才变成这样……他似乎还有什么心事。”
步惊云和聂风对视一眼。
步惊云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开始在院中扫视。
他的眼睛很慢,很仔细,每一寸空间都不放过。
最后,他看向剑晨。
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如同两柄无形的剑,让剑晨心中一寒。
但剑晨读懂了那目光的意思,步惊云在告诉他,这中华阁内,存在其他人。
或者说,存在某种他们感知不到的东西。
聂风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闭上眼,冰心诀运转,感知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步惊云的直觉从来不会错。
三人沉默地站在院门外,谁也没有说话。
无名依旧坐在石桌旁,一动不动。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并非单纯在怀念逝去的兄长慕应雄和嫂子小瑜,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在剑界深处看到的那一幅恐怖画面。
那是未来的一角。
中土神州将会陷入一场巨大的危机之中。
他看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看到无数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之中。
步惊云的绝世好剑断裂,聂风的雪饮刀破碎,剑晨的英雄剑折断……
那种如同现实的感觉让他不敢再想下去。
尤其是在离开剑界的这段时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这使得他对在剑界看到的那一角未来更加确信。
从剑界出来的东西就隐藏在自己身边,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它的目光,能感觉到它的呼吸,但他找不到它。
他之所以保持眼下这等悲伤的状态,正是为了让着东西放松警惕。
无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个潜藏在四周的神秘来客一定与剑界有关,或许可以让他弄清楚未来那一场大劫的来源。
……
凤凰山上,暮色四合。
小院中,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晚霞的映照下,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茶,茶烟袅袅。
杨兴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悠然地看着。
幽若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却是医经。
皇影正在演练刀招,唯有狂森来到杨兴身前。
稍稍犹豫后,说道:“先生,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剑界里面跑出来了。”
幽若放下书,诧异地看向狂森。
“什么东西?”
皇影也看向狂森,眉头微蹙。
他从剑界归来这一路上,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狂森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说不上来……不是人,也不是动物……但是活的……有气息……很弱……”
“像是一团……影子。”
幽若和皇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从狂森的描述来看,这东西完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二人看向杨兴,狂森的心感之力极为奇特,应该不会出错。
杨兴放下书,微微一笑。
“狂森的感觉不错。”
“的确是有一个人,或者说,魔,从剑界之中跑出来了。”
幽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道:“剑界那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活着?”
杨兴语气淡然。
“不管是九空无界,还是剑界,本质上都是异空间,有人存活很正常。”
“只不过这些都是个例,漫长时间的生活对心性会是极大的考验,与渡劫没有太大区别。”
幽若柳眉微蹙,她明白杨兴的意思。
独自一人生活在剑界这等地方,一旦熬不下去就会变成疯子或者魔头。
“那他会不会伤害到无辜之人?”
杨兴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那就看他自己了。”
“如果他能够控制住自己的魔性,那么好不容易从剑界之中逃出来,好好活下去也是可以的。”
“但若他为魔性所控制,滥杀无辜……”
他没有说完。
但幽若已经明白了。
中土神州,任何想要作乱的人都会死。
皇影冷笑:“剑界逃出来的人,不知他的剑是否可以和无名相比……”
本以为扶余国圣王之事过后,这个世间不会再有让他感兴趣的人,没想到竟还有能够从剑界之中逃出来的高手。
皇影的心底燃烧起强烈的战意!
……
入夜,凤凰山上一片寂静。
月光如水,洒在小院的青石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摆动。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兽。
杨兴盘膝坐在房中,双目微阖。
他的元神,缓缓离体而出。
迅速远离凤凰山,向着一处隐秘山谷飞掠而去。
片刻之后,杨兴元神已抵达山谷。
入目处,青山绿水,碧波荡漾。
月光洒在湖面上,泛着粼粼的银光。
湖边的芦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蛙鸣,有虫唱,还有夜鸟偶尔掠过的扑棱声。
一座茅屋静静地立在湖畔,门前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暖暖的,像是荒野中的一盏孤灯。
笑三笑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拿着那杆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锅里的火光一明一灭,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眯着眼,望着湖面上的月光,脸上挂着那永远不变的笑容。
杨兴的元神,在他面前缓缓凝聚成形。
笑三笑抬起头,看着他,露出慈祥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寻常的乡下老爷爷看见了串门的邻居。







